這個消息實在太過令人震驚,以至于楚瑤半晌還不敢置信。
蕭逸到底要做什么?
就算他有幾分本事,可他畢竟從未帶過兵,更沒上過戰場。
南越人何等勇猛兇殘,殺戮成性。
蕭逸這是要上趕著送死嗎?
他當戰場是什么?
楚瑤從小在軍營中長大,也算經過幾場不大不小的戰役。
兩軍交鋒,刀劍無眼,一個不留神,小命就要葬送在敵軍手中。
他蕭逸是不怕死,還是當上戰場是兒戲?
好,就算他不畏個人生死,可作為南征主帥,關乎的就不是他一人性命,而是整整十萬兵士的命。
將帥一個分析有誤,一個誤判,哪怕是一個指揮不得當,都可能導致全軍遭受重創,都可能導致手下兵士有命去,沒命回。
蕭逸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可怎么平宣帝也任由他胡鬧,不加阻止。
楚瑤可以理解平宣帝派父親南征,畢竟父親鎮守西北幾十載,大大小小戰役經歷無數。
不論是領兵治軍,還是制定作戰計劃、統帥全軍都是無可挑剔。
可她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圣上派蕭逸去是怎么想的。
就算圣上相信自己的侄兒有能力,可畢竟十萬大軍,他怎敢將如此重任隨隨便便交到從未上過戰場的蕭逸手上?
都瘋了嗎?
楚瑤眉頭緊蹙,心中焦急不安。
“瑤兒,你也別太擔心。你不是說,上一世也是蕭逸出兵收復的巴蜀嗎?
既然他上一世能平安回來,就證明他有能力力挽狂瀾。
就算他從未上過戰場,但許是他天生將才,要不然也不會將南越人打出巴蜀。
那這一世,估計也不會出大的狀況。”
話雖如此,楚瑤還是不免擔憂。
重生以來,雖然事件大致走向沒變,但其中很多人的境遇都因為她改變了。
她不敢保證蕭逸能如上一世一般順利拿下巴蜀。
上一世,蕭逸眼見親妹慘死,心態大變,手段也越發狠辣。
為了給念兒報仇,他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將親王府攪得雞犬不寧,設計溺死兩位兄長。
圣上為了保他,也是為了平息眾怒,迫于各方壓力,才將他發派到巴蜀平亂。
前世,蕭逸出征時,楚瑤在人群中遠遠望了他一眼,那一眼就被他肅殺的氣場驚得背脊生寒。
那人周身的煞氣簡直都能將死神逼退。
那樣駭人氣勢,不是尋常人所有。
也許只有那樣的蕭逸,才能順利統帥全軍,徹底擊潰虎狼之師南越。
而這一世,一切都變了。
蕭逸變了,變得眉目溫柔,變得多情繾綣。
可他卻還是毅然決然要上戰場,這樣的貴公子指揮得了千軍萬馬嗎?
那些粗魯的兵士可是聽他調派?
他可是還能平安歸來嗎?
楚瑤不知道,也不敢想。
一顆心似被亂麻死死糾纏、裹挾著,讓她喘不上氣。
原先得知圣上要父親征討南越,楚瑤雖擔心父親安危,但因為相信父親的能力,所以并沒有過分擔憂,更多也是擔心西北邊境的安寧。
如今知道蕭逸代替父親南下,楚瑤說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雖然,楚家因此可以置身事外,可是蕭逸呢?
他若是有危險,他若是回不來,那她當如何?
楚瑤不明白,蕭逸為什么要這么做,他真是瘋了嗎?
原本這一切都同他無關,他到底在摻和什么?
就算父親南下,西北牢固的防守有了空缺,但自己可以同大哥一起守著西北邊境,定然不讓北涼人趁機作亂。
一切總還是可控的。
可是,如今呢?
蕭逸若是真的回不來了,要她如何面對?
雖然她不愿承認,可她還是擔心他,在意他的。楚瑤不希望蕭逸受一點傷害。
“二哥,蕭逸一定要去戰場嗎?事情不可扭轉了嗎?
他沒打過仗,就這樣靠著一腔熱血同南越虎狼拼命,他這是不要命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他就這樣不愛惜性命嗎?
同南越廝殺是好玩的嗎?”
“瑤兒,若說上一世蕭逸南征是逼不得已,那如今,是他主動攬下重擔,為的也許只是不讓你為楚家擔憂。”
“不讓我為楚家擔憂,難道他去,我就不用擔憂了嗎?
他怎么那么傻!
他若真出什么事,我會愧疚難安的。”
“瑤兒,我說他就差剜出自己那顆心捧到你面前,你還不信。
這下你總該信了吧。
他把你,把楚家看得比什么都重。”
楚翔把楚瑤的情緒看在眼底,緩聲繼續道,“瑤兒,其實你也很在意他,你只是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而已。
二哥身為局外人,看得清楚,蕭逸不是程文淵,他對你是真心的。
程文淵當初迎娶你時,不過看重我將軍府門第,他對你從來都是若即若離,忽近忽遠。
因為他沒有對你走心。
我瞧得出他并沒有多么在意你,他只是覺得你的家世、容貌適合做他的夫人。
我本來也不看好他,是祖父聽信媒婆那張哄人的嘴,以為他書香門第家風就是好的。
以為他會善待你。
可他程文淵空有一張好皮囊,內里一團花花腸腸。
也怪二哥當時沒有硬攔著,才讓你嫁去平陽侯府。
二哥也很后悔。
可是,瑤兒,你要知道,世間男子不都是程文淵那樣。
就拿祖父、父親來講,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并不是薄情寡義的負心之人。
你是被程文淵傷過,總擔心再次遇人不淑,于是,不肯再傾心于他人。
二哥看得出蕭逸不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那種偽君子。
他那樣孤傲的男子,若非真心喜歡你,萬不會主動靠近你,更不會決意同你定親。
蕭逸肯為了你,為了楚家做到這樣的地步,著實難為他了。
這樣的好兒郎,提著燈籠都難尋。
瑤兒,你要懂得珍惜,莫要辜負了他。”
楚瑤聽見二哥的話,詫異抬頭:“二哥,你是覺得蕭逸是因為我才決意領兵出征?”
“那不然呢?”
楚翔勾唇看著自己這個不開竅的妹子,把話說得更明白些,“蕭逸是圣上疼愛的親侄兒,如今貴為親王府世子,他就是什么都不做,只安安穩穩在京中任職,前途也一片大好。
除了為你分憂,替我楚家扛起重擔,他還有什么理由,非要主動請纓去巴蜀冒險?
你以為他不知道此行艱難險阻,一不留神就可能喪命?
他這是為了你,寧可冒著生命危險南下。
也不想讓你為父親的安危擔憂,為楚家的前途勞神。
這樣豁出一切真心待你的男子,你還要繼續拒人千里之外嗎?”
楚翔一番話,像一顆鋒利的石子,猝不及防打破楚瑤心中的堅冰。
內心原本堅硬冰冷的外殼忽然碎裂。
蕭逸是同她表露過心意,可她不知,那人竟這樣傻。
世上怎么可以有這樣的傻子?
為了不讓她憂心,就選擇默默扛起一切重擔。
自己哪里值得他如此毫不吝惜地付出?
楚瑤想到那日他拿來的聘禮單子,他原來真的愿意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送給她。
甚至包括他的前途和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