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D李巧兒面色慘白地躲在床榻之內,渾身發抖。
房間里鋪著造價不菲的猩狨紅毯,殷紅如血。
李巧兒瞬間想到那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影,就那么躺在長條凳上,手腳無力垂下,一點聲兒氣也沒有,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個丫鬟叫翠珠。
從她住進這座院子,就是翠珠翠竹兩個丫鬟貼身伺候她。
相較于翠竹的老實木訥,李巧兒還是更喜歡翠珠,翠珠手靈嘴甜,慣會奉承,捧得她舒坦極了。
所以李巧兒有什么事,也喜歡叫翠珠去辦。
幾天前,翠珠幫她辦了一件事。
一切很順利,直到今日。
午膳時間,她才剛準備用飯,便見姜哲身邊那個叫書茗的小廝,帶著兩個健壯的婆子突然闖進院子里,將翠珠帶走了。
翠珠才哭喊了一句“小姐救我”,就被堵住了嘴,生拖了出去。
李巧兒心跳亂跳,下意識跟了上去,沒一會兒就看見翠珠被按在長凳上受刑。
翠珠初時還掙扎,后面就沒動靜了。
湖水綠的衣裙被染成鮮紅色,地上全是血。
李巧兒瞬間軟了半邊身子,要不是翠竹攙著,她便直接委頓余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間的,只知道自己害怕極了。
姜哲,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翠竹跟著李巧兒看到了翠珠受刑的畫面,心里也被嚇得狠,只是她到底是受過調教,也聽說見過這等事,便也沒李巧兒那般驚慌失措。
此時見李巧兒被嚇得不輕,她不由跪了下磕頭,“奴婢有錯,方才應該拉住小姐的,叫小姐受驚了,求小姐責罰。”
自從進了這院子,李巧兒沒少耍千金小姐的威風,如今卻沒半點想法。
她抱著床柱,喃喃自語,“為什么,翠珠……”
翠竹見她無責怪的意思,這才斗膽抬頭,“小姐不用將此事放在心上,婢子犯錯,受懲處是常有的事。”
李巧兒心里一慌,語氣緊張,“犯的什么錯?”
是不是她做的那些事被發現了?
姜哲此舉是要殺雞儆猴嗎?
可自己是他“妹妹”啊,做哥哥的,不是應該向著妹妹嗎?
哪有為了個外人……還是說,姜哲已經知道到底誰才是外人了?!
如是一想,李巧兒頓時神魂大冒,險些坐不住。
“這……”
翠竹手指絞在一起,欲言又止,“小姐,您還是別問了。”
“快說!”
被呵斥的翠竹沒有辦法,這才道來,“原本這事是不該說與小姐聽的,臟了您的耳,可小姐堅持……”
“講!”李巧兒不耐。
“婢子方才打聽過,聽說是翠珠那丫頭不老實,偷偷潛入主子爺的書房,意圖……”
剩下的翠竹以為不用說了,答案不言而喻,但李巧兒卻像是非得要個明確清楚答案似的,非逼著她說下去。
翠竹只能咬牙說了,“意圖爬床。”
“當真?就為了這事?”李巧兒仿佛劫后余生,雙眼發亮。
就?還能有什么事?
翠竹納悶,但面上未露,“奴婢打聽到的,就是這些。”
李巧兒長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像是活了過來。
可腦子里那血腥的畫面還是揮之不去,心頭又忍不住跳了下,“爬床的后果那么嚴重嗎?那是要將人生生打死啊。”
那是一條人命啊,眼睛都不眨,說動手就動手。
翠竹身為丫鬟,也不敢評價主子行為對錯,只斟酌道:“奴婢聽聞,越是世家豪門,越是規矩森嚴,不容僭越。”
她們都是后來被買進府里的,并不知道主家的真實背景。
不過瞧主子爺鋒芒內斂,深不可測,必然家世不俗,又是出自京城,說不定王孫貴族。
這點翠竹知道,李巧兒更清楚。
火場那夜,姜哲顯露出來的諸多細節,都預示他出身顯貴,高不可攀。
就是因為這樣,她才忍不住在姜哲問話的時候撒下彌天大謊。
腦子不期然閃過書茗面無表情下令重重地打,生死不論的場面,李巧兒心頭不由瑟縮。
貼身伺候的隨從都那么心狠手辣,那姜哲……如果姜哲知道自己騙了他……
李巧兒驚地閉緊雙眼,下一瞬又騰地站了起來。
“小姐,您……”沒有心里準備的翠竹被嚇到。
李巧兒恍若未聞,但腳下才邁開一步,她又縮了回來。
不行,謊話不撒也撒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自己現在認錯,姜哲說不定也不會放過自己。
更重要的是……
她抬眸環視屋內的一切。
描金菱紋香鼎里燃著香,多寶閣里擺滿各式珍器,上等木雕雕刻的床榻桌椅,云紋石屏,瓔珞珠簾,瓔珞珠簾,鵝黃幔帳……
無處不靜美,無處不華貴。
桌上擺滿了各式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杯盞碗碟,無不精致。
再看自己身上,遍身綾羅,穿金戴銀,還有奴婢伺候。
當真是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自己怎么能親手將這樣的好日子推出去,過去那些窮困的日子自己還沒過夠嗎?
更可恨的,自己一旦說出真相,就該輪到姜春丫富貴了。
她寧愿去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姜春丫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就是要用姜春丫的身份,將對方永遠踩在腳底下。
還有,謝公子。
若失了這般好的身份,自己跟謝公子豈不離得更遠,又拿什么跟他那位自小定親的名門未婚妻子爭?
不行,她什么也不能說!
李巧兒越想腦子越清楚,又緩緩坐了下來。
不用自亂陣腳,只是巧合而已。
姜哲不會知道的。
唯一麻煩的,還是姜春丫。
李巧兒只恨不得自己沒有姜哲的本事,如此便可提劍殺了姜春丫,一了百了。
心里這般想著,理智卻告訴她還是不要再去招惹姜春丫,至少在姜哲離開鎮遠縣之前,絕對不能生事讓這人引起姜哲的注意。
不急,會有機會的。
“倒是沉得住氣。”
聽聞了李巧兒的反應之后,姜哲冷哼,眼露嘲弄。
“主子,其實為什么不?”刀銘臉色發狠,比了個手勢。
居然敢往郡主頭上潑那樣的臟水,簡直不知死活!
“不急,等我與阿晚見過面再說。”
姜哲對著銅鏡理了下自己的衣襟發冠,確認一切妥帖,這才滿懷期待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