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光芒自姬動指尖涌出,瞬間包裹了唐昊。
隨后,在唐昊眼中,他眼前的通神臺消失了,阿銀的身影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血色荒原。
天空是暗紅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大地龜裂,冒著絲絲黑氣。
“這是……”
唐昊低語,聲音沙啞。
他能感覺到,這不是真實的世界,而是某種精神的具象。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冰冷而宏大。
“歡迎來到你的內心,唐昊。”
是姬動的聲音。
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的淡漠。
“在這里,你將直面你所有的邪惡。”
話音剛落。
血色荒原之上,一道道身影開始浮現。
那是武魂殿的教皇。
那是追殺過他和阿銀的封號斗羅。
每一個,都帶著濃烈的殺意與嘲弄。
“唐昊,你這個宗門叛徒!”
“為了一個魂獸,你毀了自己的一切!”
“你的兒子,也將步你后塵!”
污言穢語,如同潮水般涌來。
唐昊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那雙虎目瞬間赤紅。
“聒噪!”
他怒吼一聲。
昊天錘憑空出現,沒有魂環顯露,但那股霸絕天下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他猛地沖向那些虛影,錘影翻飛,每一擊都帶著他滔天的怒火。
虛影破碎,又重新凝聚,仿佛無窮無盡。
“你的憤怒,就是你的邪惡之一。”
姬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它讓你強大,也讓你盲目。”
唐昊不為所動,他只是瘋狂地揮舞著昊天錘。
他要砸碎這一切,砸碎這些代表著他痛苦過往的幻象。
突然。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幼時的唐三。
眼神中充滿了孺慕與依賴。
“爸爸,你為什么總是這么兇?”
“爸爸,媽媽到底在哪里?”
唐昊的動作猛地一滯,手中的昊天錘險些脫手。
他看著那張稚嫩的臉龐,心中的暴戾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小三……”
他喃喃道。
“不,他不是小三。”
另一個更加陰冷,更加熟悉的聲音響起。
唐昊猛地抬頭。
隨后,他看到了另一個唐三,這個唐三,眼神中充滿了算計與冷漠,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父親,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為了一個女人,你看看你都變成了什么樣子。”
“你的力量,你的天賦,都浪費了。”
“若是我有你的力量,整個大陸早已在我腳下。”
唐昊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窒息般的痛楚傳來。
“逆子!”
他咆哮著,一錘砸向那個冷漠的唐三。
錘風呼嘯,那個唐三卻輕易躲開。
“憤怒?仇恨?”
“這就是你所謂的守護?”
“你連自己都守護不了,還談什么守護阿銀?”
“她獻祭,難道沒有你的無能作為原因嗎?”
唐昊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想起了阿銀獻祭時的絕望,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悔恨。
“不……”
他痛苦地嘶吼。
“你的悔恨,也是你的邪惡。”
姬動的聲音幽幽傳來。
“它讓你沉溺于過去,無法自拔。”
血色荒原開始扭曲,無數阿銀的身影出現。
有的溫柔,有的悲傷,有的絕望。
她們圍繞著唐昊,伸出手,想要觸摸他。
“昊……”
“昊,我好冷……”
“昊,我……”
唐昊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們,卻一次次抓空。
那些阿銀的身影,如同泡影般破碎。
“你的執念,你的愛,若失去控制,亦是邪惡。”
姬動的聲音如同魔咒。
唐昊跪倒在地,雙手深深插入龜裂的土地。
他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痛苦。
他看到了自己為了復仇,不惜一切代價。
他看到了自己為了力量,近乎瘋狂。
他看到了自己內心深處,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欲望。
“這就是我嗎?”
“這就是邪惡嗎?”
他問自己。
通神臺下,江寧和阿銀緊張地看著光柱中模糊的唐昊。
雖然看不清里面的具體景象。
但唐昊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痛苦與掙扎的氣息,卻清晰可辨。
阿銀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此刻,她的心揪成一團。
“昊……”
就在此時,那道漆黑的光柱微微晃動了一下。
姬動的身影在光柱頂端顯現。
他眉頭微皺,似乎在感應著什么。
片刻后,他看向江寧。
“老鄉,他這人,應該是沒問題的,只是有些痛苦罷了!”
“不過......”
姬動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我這邪惡神位算是后繼有人了。”
“但我那婆娘,烈焰,她是善良之神。”
“我這都要退休了,她一個人在神界多沒意思。”
“你這通神臺,既然能接引我,想必也能接引她,順便,也給她找個合適的傳承人吧。”
江寧眼睛一亮,嘿嘿一笑。
“這算啥,你看……”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滿臉擔憂的阿銀。
“這是唐昊的妻子,阿銀。”
“你們二位是夫妻神祇,他們倆也是夫妻。”
“這緣分,這匹配度,簡直是天作之合啊!”
姬動聞言,目光投向阿銀。
阿銀身上那股純凈的生命氣息與溫柔的母性光輝,讓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嗯?”
“藍銀皇?”
“還是十萬年重修為人?”
姬動眉頭微挑,隨即釋然。
“有點意思。”
他點了點頭。
“我那烈焰,本體還是一朵紅蓮業火呢。”
“只要心存善念,出身并不重要。”
“我看她,資質不錯,心性也純良。”
“行。”
姬動一錘定音。
“等唐昊這小子通過考驗,我回去就跟烈焰說。”
“讓她也下來看看,合意的話,這善良神位就傳給她了。”
血色荒原之中,唐昊依舊在與內心的邪惡對抗。
那些幻象越來越真實,誘惑也越來越大。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放棄吧,唐昊。”
“接受這一切,你將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
“你可以輕易毀滅武魂殿。”
“你可以讓所有曾經欺辱你,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你甚至可以,復活阿銀,真正的復活,而不是現在這個虛弱的樣子。”
唐昊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虎目中,血絲密布,卻也燃燒著一股不屈的火焰。
“我的愛,不是邪惡。”
“我的恨,有其緣由。”
“我的執念,是為了守護!”
他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若這就是邪惡,那我便以這邪惡,行我心中正道!”
“我守護阿銀的決心,永遠不會改變!”
“哪怕她因此怨我,恨我,我也要她活著!”
“至于那個逆子……”
唐昊的眼神變得冰冷。
“我會親手清理門戶!”
轟!
他身上爆發出強烈的氣勢。
那股氣勢,不再是純粹的暴戾。
而是帶著一種決絕。
一種明悟。
血色荒原開始崩塌,那些幻象發出不甘的嘶吼,然后寸寸碎裂。
光芒散去,唐昊依舊站在通神臺上。
他渾身濕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臉色蒼白。
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身上那股混亂霸道的氣息,似乎內斂了許多,卻又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姬動看著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錯。”
“你通過了。”
“從今以后,你便是新一任的邪惡之神。”
唐昊對著姬動,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言語。
但那份認可與感激,卻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謝前輩。”
姬動擺了擺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哈哈哈哈!”
“老子終于可以撂挑子不干了!”
“烈焰,我來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聲在空中回蕩。
江寧搓了搓手,看向阿銀,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阿銀,恭喜你們阿!”
“現在,輪到你了!”
他指了指依舊散發著神圣氣息的通神臺。
“姬動前輩說了,他回去就跟他老婆,也就是善良女神說。”
“讓她也下來傳下神位。”
“您看,這善良之神的神位,跟你多配啊!”
阿銀徹底愣住了。
她看看剛剛穩住身形,正緩步走下通神臺的唐昊,又看看一臉熱切的江寧。
她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我?”
“成神?”
她感覺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自己與丈夫重逢的喜悅還沒完全消化,怎么轉眼間,就要成神了?
她只是一個藍銀皇啊。
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愛的人廝守一生。
神祇什么的,離她也太遙遠了。
唐昊走到阿銀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依舊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阿銀,別怕。”
“你先拜江寧為師吧,他是我們的大恩人,他說的,沒有錯的,成神了,我們要永恒廝守呢!”
阿銀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看了一眼唐昊,唐昊也正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阿銀的心,微微動搖了。
她看向江寧,躬身輕輕開口。
“阿銀,愿拜你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