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寧看著赫連燼眼底的疲憊與掙扎，心中那點因他質問而起的不悅漸漸散去。
她知道，見好就收才是眼下最妥當的做法，上次二人已經不歡而散，因為來避暑山莊的緣故，才稍有緩和，當下不宜再緊逼不讓。
她再抬眼時，聲音柔和了許多：“姐夫連日操勞，又為避暑之事費心，想必累壞了。”
說完，她輕聲喚著小桃，小桃應聲從里屋出來，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旁邊還有一碟精致的山楂糕。
“二小姐一早就準備了，就是以防不時之需。”
小桃將托盤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懂事地退了下去。
廊下只余他們二人，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動了姜菀寧鬢邊的碎發。
她拿起湯匙，輕輕攪動著碗中的醒酒湯，動作溫婉嫻靜，仿佛方才那場風波與她無關。
“姐夫嘗嘗吧，這醒酒湯加了些陳皮，能醒神解膩。”
赫連燼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竟讓他生出幾分恍惚。記憶深處，似乎也曾有過這樣的畫面。
母親在燈下為晚歸的父親準備醒酒湯，父親雖面帶倦容，眼底卻藏著暖意。
母親向來不是柔弱之人，執掌王府內務時雷厲風行，可在父親面前，那份不經意的柔情總能輕易勾著父親的心。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跳得有些失序。
他看著姜菀寧將湯匙遞到自己面前，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指腹，一絲微涼的觸感傳來，竟讓他莫名地有些慌亂。
而姜菀寧也是一愣，剛才的棱角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羞赧的模樣。
都說女子在自己心愛之人面前很是害羞，姜菀寧這副模樣，倒讓他想到了茶樓里說書人口中思春的少女模樣，莫非……
他猛地移開目光，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仿佛方才那瞬間的失神是種不該有的失態。
“多謝，不過王妃也為本王準備了，本王去看看你姐姐。”
他轉身便要離開，表面上看起來并無異樣，可暗處的連贏卻能看出王爺的步伐比平時倉促了許多。
姜菀寧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握著湯匙的手微微收緊，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赫連燼啊赫連燼，你怎么還是不肯直面自己的心意，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而另一邊，姜元姝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房中，一進門便將頭上的珠釵狠狠拔下，摔在桌上。
“可惡！本以為能讓姜菀寧那個賤人在眾人面前難堪，沒想到父親……”
說到姜尚書，姜元姝立刻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在她心中，父母向來疼愛她，就算父親偶爾貪歡，可她是嫡長女，位置不可動搖。
就算是當年的父親如此喜歡那狐媚子，最后還不是栽到了母親手里？
是以對今日這個小狐貍精姜元姝倒是沒太放在心上，只是母親……
“娘，爹喜歡那個小狐媚子就讓她進門好了，不過是個妾室，我瞧著還不如當年的那個……”
還不等她把話說完，姜夫人就狠狠瘋了她一眼，把她的話打斷。
“你懂什么？你沒瞧著她眉眼間神似那賤人的神態，若非如此，你爹怎么會如此失態，我懷疑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姜夫人頭疼地扶上額角，姜元姝卻并不以為意，覺得母親年紀越大，心性反而越加穩不住了。
“娘不用太過憂慮，今日早些歇息。”
姜夫人看天色不早了，這個時辰姜尚書還不回來，估計今晚就要宿在那小狐媚子那里了。
姜元姝想著正要起身吹燈，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她剛要驚呼，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男人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脊背，帶著灼人的溫度，將她整個人圈在懷里，動彈不得。
她心頭一緊，卻又莫名生出幾分異樣的悸動。這幾日，赫連燼雖對她客氣，卻總隔著一層疏離，此刻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她不由得心神蕩漾。
身上的錦緞被男人的手指輕輕勾著，那力道帶著幾分試探，又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王爺……”
她開口，百轉千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尾音微微上揚，染上了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媚意。
身后的人卻忽然頓住了動作，懷抱的力度也松了幾分。
姜元姝正覺奇怪，頭頂傳來一道低啞的笑聲，帶著幾分戲謔道：“姝兒這么快就忘了本皇子，可真是令人傷心吶！”
不是赫連燼！這是姜元姝的第一反應，可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她不僅沒冷靜下來，心中的空虛感更深。
“你瘋了！這是你能來的地方？”
姜元姝急忙去看四周，見沒有驚動任何人她才松了一口氣，又對著男人道：“雖然先前你送的東西確實用心，只是現在我是攝政王妃，更何況當初是你辜負了我的心意，你趕緊走，今日過后我們就當不認識彼此！”
姜元姝咬著唇說出這話，眼前的男人傷害了她卻不負責，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再無可能，可是想到他送的東西……
“什么東西？”
三皇子喝了點酒，正在興頭上，興致打斷有些不悅，聲音也有些低沉，讓人聽不清楚在說些什么。
他上前一步逼近姜元姝，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抬頭撫上她的臉頰，指尖摩挲著她的紅唇道：“真絕情，不過我就喜歡你這股為了自己不管他人死活的勁，虧你還為赫連燼守著身子，只可惜他現在恐怕沒空想起你這個正牌王妃。”
他的氣息混著酒意噴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危險的誘惑。
“再說，方才你可不是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承認你也情動了，別再自欺欺人了！”
他輕笑一聲，指尖滑到她的衣領處，輕輕挑開了一顆盤扣。
姜元姝的心跳得飛快，方才那瞬間的意亂情迷并非作假。
赫連燼的冷淡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發疼。
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曾經傷害了她，但是他毫不掩飾的直白和熾熱，還是激起了她內心深處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