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呆了呆，立刻捂嘴：“小……小毛不在！”
木箱外面發出了一點笑聲。
聲音依舊格外厚重，聲線卻微微生澀和不習慣。
像是一個在嘗試著怎么笑的初學者。
他又問：“那小毛可以在一下嗎？”
隔著木箱，生澀變成了溫柔的詢問。
小毛忽然就松開了手，猶豫了一會兒，她嘗試著撐開了箱子。
日光一瞬間刺過來，小毛下意識地想閉眼，卻發現并沒有那么刺眼，而是柔和又溫暖的光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眼前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便服，普通的發型，普通的頭發。
是扔在人群里不會有任何印象的一張臉，表情嚴肅，就像一把尺。
他沒有笑，看起來也沒有那么溫柔。
可不知怎么的，看到他的一瞬間，小毛鼻子有點酸酸的。
一雙大手朝她伸過來，把她從箱子里安安穩穩地抱出來放到地面上。
接著是程桑桑，胥白。
三張小臉就這么平視著半蹲在他們面前的男人，連最鬧騰的程桑桑，最容易哭的胥白也意外地十分安靜。
小毛忽然伸出手，慢慢地移過去，又停下。
試探地瞥了一眼，看他沒有要避開的意思，就繼續移動，然后，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臉。
是冷的。
“……你認識我哦。”小毛問。
感受著臉上軟乎乎的溫度，男人嘗試著牽了下嘴角：“認識。”
“……小毛是很有名的小特工。”
小毛震驚地張大嘴，她……她已經這么厲害了嗎！
程桑桑和胥白瞬間投來了敬佩的目光。
難怪啊，小毛碰到危險都不帶怕的，因為她是小特工啊！
小毛震驚過后就努力鎮定地點了點頭：“……是，是的，我是小特工，你不要說出去。”
余光瞥到邊上的大箱子，她臉微微泛紅，認真解釋：“所以你知道的，我這是在歷險，這對小特工來說很常見的，對吧。”
男人：“當然。”
他伸出大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去歷險吧，小特工。”
小毛認真地蹭了蹭他的手：“那我們走咯！”
“再見！”
她一手拉一個，走了兩步，小毛回過頭：“對啦，你叫什么？”
男人卻沒有回她，只是揮了揮手。
小毛突然急了：“你不告訴我你是誰，我要怎么叫你啊？”
男人微怔，沉默兩秒，說：“你覺得你該叫我什么？”
小毛腦海里忽然蹦出了兩個字。
重新仰頭說：“再見，小爹！”
男人有一瞬的愣神。
他站起身，牽動嘴角，說：“再見，小毛。”
小孩們結伴的身影就這么走遠。
程桑桑拽了拽小毛的手：“小毛，你為什么叫他小爹啊？”
小毛思考了一會兒，說：“祂像爸爸！”
可是她已經有爸爸了，只能叫小爹了。
“這樣哦……”
“嗯！”
……
三個孩子越走越遠，男人依舊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直到女孩徹底走出視線之外……
祂想，在任何一條時間線里，她都會叫祂小爹。
……
一個小時后，海岸線一片寂靜，臨時設立的抽查點，船只一搜一搜停靠。
一看到胥麒山和程大伯，船上的幾個壯漢沒有任何反抗，就交代了玉石街的情況。
可問到小孩，所有人都一臉懵。
“什么孩子？我們沒看到啊！”
“老爺子，程董，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就拿了幾箱貨，壓根沒想抓小公子和程小姐！”
胥池退出人群，走到一邊。
被攔下的貨船停靠在南方一座偏僻小城的岸邊，消失的那幾箱貨也被找到了。
多出了一只碩大的空箱子。
他正要去查看那只空箱，頭頂，一架轟鳴的直升機越過，很快降落。
遠遠看過去，三個年齡不一的小男孩接連從直升機上跳下來。
目標明確地跑到了胥麒山跟前，簡單問候后，也來到了岸邊，直接越過他。
年齡最大的男孩渾身冒著火氣，急躁地踹了下腳邊的箱子。
而年紀最小的男孩抓起那只空箱子，湊過去聞了聞：“二哥，有小毛頭發的味道。”
他想了想，說：“小毛肯定自己跑了，她老以為她是特工呢，說不定去歷險……”
還沒說完，南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看向一旁的少年。
果然，臉色已經變了。
他連忙安撫：“哥，妹妹目前應該是安全的，她雖然貪玩，但知道輕重，會想辦法聯系我們。”
胥池不動聲色地瞥過去，就看到少年氣得臉色難看，“等抓到人了，看我不揍她一頓！”
“這回老二不準攔！”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個弟弟一個無奈，一個悶悶地不出聲，趕緊跟上。
胥池摸著口袋里的小木塊，只是一個照面，幾兄弟的性格已經一覽無余。
而那位小特工，就算沒見過面，他似乎也能構畫出是怎樣一個鮮活聰慧的模樣。
這頭抽查已經結束，胥麒山的助理過來問：“小少爺，胥董問你這些貨船想怎么處理？”
他指的是載著這些黑貨和小毛，程桑桑，胥白的船。
話音一落，已經走出幾米遠的南柯忽然停下了步子。
胥池抬眼。
卷發微長，看起來溫柔內斂的小男孩轉過頭，朝他微微點頭，扔下一句：
“沒有批號的船只，還是燒了吧。”
……
另一邊，小毛帶著人走出了海岸線，放眼望去，是熱鬧的一條街，和港城的玉石街一樣，地上擺著攤，人來人往。
但和玉石街不一樣的是，這兒的人穿得都很樸素。
地上坑坑洼洼，剛下過雨，一踩一個泥坑。
程桑桑和胥白看著一地琳瑯滿目，當場“哇”了一聲。
胥白指著擺在地上，制作粗糙的玩偶：“小毛，我想要那個兔子！”
“小毛，我腳上開花了！”
程桑桑伸出腳，鞋子上全是濺起來的泥點。
轉頭一看，小毛左顧右盼。
“小毛，你找什么呀？”
小毛撓撓下巴：“要找人借個手機。”
她們出來太久了，外婆肯定急壞了。
程桑桑和胥白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后背一涼，糟糕！
差點忘了他們還有個家。
小毛瞥了兩人一眼，沉默。
路上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小毛挨個跳過，最終盯向了路口。
胥白順著她的視線瞄過去，“我知道！他們在錄像！”
是兩個男人，其中一個扛著攝像機，另一個舉著手機不知道在說什么。
但兩人臉上如出一轍地著急。
小毛果斷牽著人走了過去。
“導演，那小孩兒到底還來不來？還有兩分鐘直播間就要啟動了，再不到可要開天窗了！”
電話那頭，導演急得團團轉：“這哪還聯系得上！”
導演今年三十，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做直播綜藝，請來了幾個圈里的星二代，分別到各個地點進行日常錄制。
沒想到其中一個演員家長看到錄制地點偏僻又落后，直接提出了退出。
導演也是剛剛才得到消息，那位演員是看中了隔壁臺的一檔親子綜藝，臨時找了個借口跑路罷了。
可你要跑路就跑吧，怎么趕在臨開播的時候跑，現在讓他去哪兒找個小孩過來！
眼看著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導演頭發都掉了一大把。
十，九，八……
導演一咬牙，實在不行就砍掉這條直播線算了！
就在這時——
“叔叔，可以借我個手機嗎？”
跟拍一愣，低下頭，鏡頭也隨著動作移動，對上了腳邊三張漂亮，但臟兮兮的小臉。
——三，二，一。
直播準時打開，人流稀稀拉拉地進來。
【誒？其他直播間都是一個小孩兒，這兒怎么有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