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薛南夜著忽然出手的一指,楚寧本能的將身子后仰。
可就像蘇玉躲不過他的出手一樣。
他同樣躲不過已入十境的薛南夜。
那一指輕輕的落在了他的眉心。
楚寧只覺有什么東西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旋即他的丹府中亮起一道紅色的事物。
星末一點。
但卻滌蕩出一股很奇異的能量。
并非尋常靈氣,也不是魔氣亦或者妖力。
那是一種楚寧從未感受過,也從未在任何書中見過的東西。
神圣且宏大。
仿佛初生的驕陽,他出現(xiàn)的剎那,楚寧丹府中的靈力皆收斂其支腳,退回了各自的靈臺之中,也包括那些神性,反復也在畏懼這股力量,退避三舍。
而沒有了神性的侵蝕,他丹府中那些靈臺破碎的速度,也紛紛停滯,甚至就連躁動的魔氣,都變得安分了不少。
危機性命的危險在這一瞬間就被解除,這固然是一件讓楚寧萬分欣喜的好事,可這個過程卻過于簡單,以至于楚寧生出一種不真實感。
他睜開眼望向薛南夜,錯愕問道:“那……那是什么?”
“一點小小的圣山特產(chǎn)。”薛南夜眨了眨眼睛這樣說道。
這個回答模棱兩可,楚寧并不喜歡:“你是不想告訴我,還是不能告訴我?”
“是還不到時候告訴你。”薛南夜笑道:“你小子比誰都機靈,應當看得出此物對你無害,我對你呢……”
“還是有那么些不信任的,所以有些事不能在現(xiàn)在都告訴你,想來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楚寧倒是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意思,畢竟若是真的算起來,他與整個龍錚山非親非故,對方愿意幫助自己已經(jīng)是很好的了,哪怕真的有所算計,只要不是太過分的,楚寧也是能夠接受的。
所以,在短暫的愣神后,楚寧恭恭敬敬的朝著薛南夜拱手一拜,由衷言道:“無論如何,楚寧謝過薛山主的救命之恩……”
但這話還未說完,薛南夜卻伸手攔住了楚寧,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下,說道:“別急著謝,我這法子只是暫時保住了你的性命,但卻并非一勞永逸的辦法。”
“何意?”楚寧不解。
“我注入你體內(nèi)這道……嗯,這個土特產(chǎn),力量霸道,所以能壓制你體內(nèi)的神性與魔氣。”
“但是也因為它的霸道,不可避免的,它會在這個過程中侵蝕你的身軀。”
“又侵蝕?”楚寧皺起了眉頭,只覺腦仁發(fā)疼。
魔性、神性都是他體內(nèi)的隱患。
都有侵蝕他肉身與靈魂的風險。
這兩個麻煩還未解決,第三個麻煩又來了。
楚寧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座搖搖晃晃在海上航行的破船,為了讓這艘破船不至于沉沒,從這個船底上取來一塊木塊放到那個船底,勉強航行,但始終難以根治。
“你不是懂醫(yī)術嗎?這叫以毒攻毒,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這樣的辦法。”薛南夜顯然看出了楚寧的不滿,他板著臉這樣說道。
“而且這個問題不是不能解決。”
“怎么解決?”楚寧問道。
“煉化它。”
“煉化它?”楚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他倒不是懷疑薛南夜,只是此物滌蕩出來的氣息比起神性與魔氣更加霸道,幾乎超出了楚寧的認知,他連魔氣都無法馴服,如何能有辦法煉化這樣的東西。
“萬物都有緣法,這土特產(chǎn)雖然霸道,但不似神性無我無外,不似魔性兇殘暴戾,它只是單純的強大且神圣,只要掌握緣法,煉化不算太難,當然也確實稱不上容易。”薛南夜則解釋道。
“你會?”楚寧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甚至他隱隱感覺,自己好像被薛南夜拽上了一條不知道會駛向何處的賊船。
“會的,兄弟。我會的。”薛南夜篤定的點了點頭。
“那你愿意告訴我?”楚寧還是有些不放心。
“你把我薛南夜當成什么人了!自然是愿意的,來,你附耳過來,我說與你聽。”薛南夜道。
楚寧卻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什么意思?你命不想要了?”薛南夜見楚寧沒有半點動彈的意思,眉頭皺起,不悅的問道。
楚寧看了看四周,說道:“山主,這里就咱們兩個人,有必要嗎?”
“當然!這種高深的秘法,傳授時的儀式感是必不可少的!你懂不懂?”薛南夜沒好氣的說道。
楚寧:“……”
畢竟事關自己的性命,楚寧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xié),將耳朵湊了上去。
心滿意足的薛南夜倒也沒有藏著掖著,當下便將他口中的秘法告知。
楚寧聽得認真,也很用心的逐字領悟其中的奧妙。
但待到薛南夜說完之后,他卻皺起了眉頭,神情古怪的盯著對方。
“你的意思是,要煉化此物,需要習得儒、釋、道、兵、武五門大道,以各自道統(tǒng)靈力,共同灌注,就能煉化此物。”楚寧問道。
薛南夜點頭如搗蒜。
“這世上有人會習得這么多法門嗎?”楚寧愈發(fā)狐疑。
薛南夜不語,只是伸手指了指楚寧。
楚寧當然知道,真的算起來的話,世間五門大道,他只缺一門釋家之道,而以他之前修煉功法的經(jīng)驗來看,只要有合適的功法這并不算難。
正因如此,他方才愈發(fā)覺得古怪。
這世上同時修煉這么多神通道法之人,少之又少,恰巧自己就是,又恰巧薛南夜給他的“土特產(chǎn)”需要這么多的道統(tǒng)來煉化。
“我怎么覺得,這法門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楚寧問出了自己心頭的疑惑。
“那你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薛南夜沒好氣的說道。
“除了這些,沒有其他要求了?”楚寧還是有些懷疑。
“哦!你這么一說,還真有,不過不算難,無非就是需要你邁入五境,以道種之力灌注,放才能煉化。”薛南夜仿佛剛剛才想起此事一般,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楚寧:“……”
此刻的少年覺得自己確實應該收回剛剛的猜測,這個法門確實不是專門為他定制的,應當是專門為了為難他的。
正因為他無法邁入五境,所以才會有現(xiàn)在的困境。
而他要解決現(xiàn)在的困境,又需要邁入五境。
這聽上去就像是個永遠都無法被解開的死循環(huán)……
當然這并不代表,薛南夜給予的幫助沒有任何作用,至少他不必現(xiàn)在就面臨死亡。
“我還有多久時間?”楚寧問道。
“三個月吧。”薛南夜說道,話音一落,他又不確定的補充道:“或者兩個月,你知道的,我可沒辦法算得你那么準確。但至少一個半月是肯定有的!”
楚寧點了點頭,至少又續(xù)命了兩個月,無論怎樣,都比立馬死在這里強。
雖然與期待中從此安枕無憂的結果有所差異,但楚寧也并不是那種怨天尤人的性子,既然還能活著,那就想辦法好好活著,說不定看似無解的困局,就在某一天有了解開的契機。
“當然,前提是我們能夠活著走出這里。”薛南夜的聲音再次響起。
楚寧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了此刻二人的處境。
他先是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自己翻涌的內(nèi)息,這才起身:“山主在這里呆了這么多天,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之處?”
“自然是有的。”薛南夜點頭應道。
“薛山主說一說你的發(fā)現(xiàn),我們集思廣益,說不定能找到出路。”楚寧說道。
涉及到自己的生死,薛南夜也收起了臉上的嬉笑之色,看向楚寧,正色言道:“我發(fā)現(xiàn)這里……”
“很大!”
“……”
出于對薛南夜這位龍錚山山主的信任,楚寧特意等了一會,確定其沒有后文后,方才問道:“沒了?”
“沒了。”薛南夜重重的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楚寧忽然理解了,為什么薛南夜消失這么多天,徐醇娘等人從未懷疑過自己師尊遭受到什么意外。
因為這家伙,確實很不著調(diào)。
不過因為事關生死的緣故,楚寧還是不死心的又追問一句:“你在這里呆了也有十多天了,難道就只知道這里很大?”
薛南夜還是聽得出楚寧語氣中的不可置信的,他有些不悅:“那不然呢,這十多天,我一直在這下面轉悠,感覺一直都走不到頭,這還不大嗎?”
楚寧聞言頓覺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你這么多天,甚至沒有摸到那股吸力的源頭?”
在摔下山洞的過程中,楚寧確實感受到了洞穴的四通八達,但這個洞穴再大,也受限于龍錚山的體積,不可能大到一個十境強者都走不到盡頭,除非……
楚寧的臉色變得古怪:“薛山主,你不會這些日子一直在原地打轉吧?”
薛南夜神情窘迫,眨了眨眼睛說道:“我確實自幼有些路癡的毛病,你的這種推測不無可能。”
楚寧:“……”
“就算你是路癡,那難道你不會用神識探路嗎?”楚寧簡直覺得匪夷所思。
薛南夜那可是實打實的十境強者,這般修為,哪怕平日里對神識的鍛煉極為疏漏,那也足以讓他的神識覆蓋方圓十余里的地界,想要摸清這個山洞的輪廓應該問題不大。
路癡固然沒什么可指摘的,可手握一張立體的實時地圖,按理來說是沒有可能十多天的時間還在原地打轉吧?
“神識還可以這么用?”薛南夜不可思議的問道。
此時此刻的楚寧,對于薛南夜的無知徹底無言以對。
他很難相信一個十境強者竟然缺乏這樣的常識,但偏偏這一切落在薛南夜的身上有如此合理……
他嘆了口氣,說道:“我來吧,山主跟緊我。”
薛南夜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他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也試圖挽回屬于圣山山主的臉面:“我只是之前沒想到,不如……”
“不行,事關生死,我覺得還是交給有能力的人比較好。”楚寧認真言道。
薛南夜雖有心反駁,但想到方才那番對話,又覺底氣不足,這才道:“也……也行,我保存實力,若是山底真的有什么麻煩,你放心,有本山主在,定保你無虞!”
楚寧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的蕩開神識,尋找前路。
……
越是靠近山洞底部,那股吸力越強,而且那股力量似乎還會根據(jù)每個人修為的不同,而施加不同的吸力。
所以哪怕十境的薛南夜,也沒有辦法擺脫。
在這樣的吸力下,想要爬出洞穴顯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的就是順著吸力傳來的方向,找到它的源頭。
依靠著神識的感知,想尋到吸力傳來的方向并不難,唯一麻煩一點的是,下方的道路崎嶇且陡峭,在吸力的作用下,楚寧與薛南夜的身法都變得笨拙。
所以,如果這個時候有那么一位旁觀者在場的話,大抵可以看到一位圣山山主以及一尊大魔,正在以一種極為樸實無華的方式,從一個洞口,滾到另一個洞口。
就這樣滾了不知道多少次后,灰頭土臉的薛南夜終于忍不住問道:“臭小子,你不會是在公報私仇吧?本山主前半輩子幾十年摔的跤,加一起都沒這幾個時辰來得多!”
薛南夜說罷,從嘴里噴出一口泥土。
“應該快到了。”楚寧則回應道,邁步走到了下一個洞口處,飛身滾落下去。
“唉……”薛南夜嘆了口氣,爬起身子也走了過去。
再又一次于巖壁上飛來彈去數(shù)次后,終于著陸的薛南夜有些艱難的爬起身子,嘴里叫嚷著:“不行,本山主真不行了,在這么摔下去,我這身老骨頭就要散架了!”
可先他一步站起身子的楚寧卻并不回應薛南夜的話,而是邁步走到了前方的斷崖口,低頭看了過去,在看清崖口下方的場景的剎那,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到了!”
他這樣說道,聲音竟然有些打顫。
“嗯?”薛南夜一愣,也從楚寧的話中聽出了異樣。
他起身快步走了上去,來到了楚寧的身旁,同樣低頭看去。
那一瞬間,這位山主大人的身軀同樣一顫,臉色變得啥表。
他顫聲低呼道:“這……這是……”
“大……大……”
“大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