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初這番話，簡直就是戳進了君瀾肺里。
他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把那塊咬了一口的茶點又拿起來，扔進嘴里嚼碎。
“別胡說八道。”
他起身回樓上：“我要去公司了，你回去跟你爸媽說清楚，別把周云曉往我這兒塞。”
周云初很不滿：“你什么意思啊，我妹妹還配不上你啊！你個二婚男——”
“別再提這個事了。”
君瀾回身，盯著周云初道：“別再提這個事了，也別再提其他人了，我自有打算。”
周云初不敢說話了，等到君瀾完全上樓后，他才小聲嘀咕一聲：“你有個屁的打算，從一開始的每一步打算都是錯的，我看你這次又要鬧出什么花來。”
傭人恰好過來添茶，聽到周少爺這番話，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著，直到把人請出去才松口氣。
君瀾一個人開車到了公司。
君盛的格局早就大變樣了，君兆臨掌權的那兩年，把集團本部的一些業務部門都關閉了，整座大樓空了三分之一。而君瀾回來之后，重新擴展了業務，尤其是對接海外的部門，現在整棟樓的氣氛都變得和以前不一樣，工作節奏緊張多了。
徐牧正站在辦公室前等著，見他上來了，趕緊把手里整理好的文件分門別類交過去。
最上面都是一些新項目的合同資料，等著君瀾簽字的，他草草看了幾下，見徐牧還站在辦公室內，揮揮手道：“你去忙你的吧，我簽好了叫你。”
徐牧搖搖頭，他是有事要說。
“劉導昨晚跟我打了電話，想約時間跟您見面，親自向您道歉。”他盡量斟酌著語氣：“他已經和俞景川的公司說了這件事，關于劇組的演員人選，如果您有任何不滿意，隨時可以換人。”
君瀾一開始還沒想到那個劉導是誰，直到聽到俞景川三個字，他才反應過來。
他更煩了。
“換了就換了，他們自己安排就好，別浪費我時間。”
他又低頭看合同：“還有事嗎？”
有，但是徐牧不知道怎么說。
話說君盛從來沒有涉及娛樂項目，君瀾這次搞什么投資，完全是背著全公司、背著他這個特級助理私自做的不成熟的決定！
而且投資不是錯，不做背調投資就是錯啊！
徐牧委婉道：“您不太了解娛樂圈，不熟悉那些明星的事情。下次如果還要投資，您可以跟我聊一聊——”
“沒有下次了。”君瀾頭也不抬：“也不是多少錢，能回本就回，回不了就算了。”
也不是多少錢。
能回多少算多少。
打工人聞者傷心，徐牧算了算投進去的錢，總歸是不甘心，勸道：“雖然那個俞景川幾年沒有出來了，但演技是有保證的，上一部電影也拿了票房冠軍，是有收視保障的。雖然不知道您和他有什么誤會，但現在臨時換人，對整個劇組的口碑都有影響，也不一定能夠找到多合適的。”
“我還是和導演聯系一下，讓他過來給您認個錯。這場戲還是按部就班排下去，等結束了，咱們再想辦法把他封殺！”
“封殺？”
君瀾奇怪地看了徐牧一眼：“封殺他之后，是不是就不賺錢了？”
徐牧放狠話：“當然！窮死他全家！”
窮死，他全家？
君瀾心里一陣煩躁，就連徐牧走了之后，他也完全看不下去合同，滿腦子都是“俞景川全家”五個大字亂飛。
那小女孩真是溫玖生的？她和誰生的？
君瀾努力回憶那小孩兒的長相，除了記得她像溫玖之外，實在不記得其他的，就連像不像俞景川這種重要的事情都記不起來了。
而且她才三歲。
君瀾索性把合同丟開，拿著筆在空白位置寫寫畫畫。
溫玖離開自己的時候懷孕三個多月，黃子茵說過，她因為營養不良和外界碰撞有流產的風險，假如她沒有流產。
君瀾往后加日子，怎么算都覺得自己的孩子得有四歲了。
這個才三歲……
“操！”
他把筆一扔，整個人往后一靠，一腳踢到辦公桌上。
這都是什么事，還不如沒找到呢！
……
溫玖還不知道君瀾已經開始研究笑笑的年齡了。
她正在給俞景川上藥，棉簽碰到他臉上的傷痕時，他倒吸一口涼氣。
“嘶——”
溫玖動作又放輕了不少。
“你還是重一點吧。”俞景川要求還挺多：“你這樣輕，我是又癢又疼，更難受了。”
溫玖停頓兩秒，按照原有的力度給他擦藥。
“對不起啊。”溫玖很抱歉：“我沒想到他反應這么激烈。”
都四年半了，天大的愛和恨都該淡了。比如說她自己，在看到君瀾兒子的時候情緒就很平靜，并不會氣到當眾丟臉。
君瀾昨晚在聽到俞景川那句話后，當場情緒失控，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拳揮了過去，直接弄砸了整個酒會。
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溫玖有些擔心，她檢查了一下俞景川的臉，確定只是青紫，并不會毀容后，憂心忡忡問道：“他不會把這部劇給你撤了吧？”
“不會。”
俞景川閑散散坐著，他摸了摸臉，一手的藥水，于是嫌棄地在紙巾上擦了擦：“快開機了，他們現在沒時間去找演員，除非所有的投資方都想虧本，否則不會同意換了我。”
他是站在一個正常的投資方角度去想問題，可溫玖很想告訴他，君瀾這個人可能有點不正常，他不愛按常理出牌。
“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躺躺。”
俞景川顯然是精神不振，他沒空招待溫玖，揮揮手示意她上樓：“下周幼兒園開學，你需要我陪你一起送笑笑嗎？”
溫玖趕緊搖頭：“不用，我一個人就好。”
“好。”俞景川轉身往房間走去：“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謝謝。”
他的背影看起來挺頹廢的，一點兒也沒有之前的樣子。溫玖想到在酒會上，盛嫵把他當空氣，一個勁對著君瀾獻媚的模樣，她有點兒同情俞景川了。
也難怪他故意激怒君瀾，遇到這種事情，想必沒幾個男人忍得住的。
她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受害者的一環，懷著對俞景川的巨大同情，她順手把客廳里的垃圾收拾了一下，全部打包成袋往樓下走。
公寓負一樓的停車場就有垃圾回收箱。溫玖把垃圾袋分類放好，裹了裹睡裙外面套著的外套，轉身往電梯走去。
工作日的下午，停車場空蕩蕩沒什么人。電梯還停在她來時的B1界面，她按開走進去，剛準備關門，一只手從外面伸進來，一把攔住了即將合上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