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上桌。
她望著那個捧著一人高魔鼎、笑容純真燦爛的少女，望著那雙倒映著自己絕望身影的清澈眸子，忽然很想笑——她也真的笑了出來。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干澀嘶啞，滿是無盡的悲涼與自嘲。曾幾何時，她也曾用最溫柔的語氣對眼前少女說：“靈兒，修煉累了吧？為師給你準(zhǔn)備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可現(xiàn)在，這個她最疼愛的徒兒，用近乎溫柔的語氣對她說：“師尊，現(xiàn)在該輪到……您這道主菜了。”
何等諷刺，何等荒誕！
“來吧。”
秦若雪停止了那比哭還難聽的笑。她那張早已失盡血色的風(fēng)華臉龐上，浮現(xiàn)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平靜——那是將生死徹底置之度外的平靜。
她放棄了，徹底放棄了。不想再掙扎，不想再憤怒，甚至不想再思考。就這樣吧，死在自己親手教養(yǎng)出的魔鬼手上，或許這就是日月宗宗主秦若雪命中注定的結(jié)局，是她瞎了眼、識人不明的報應(yīng)！
“師尊，您真好。”
見秦若雪再次放棄所有抵抗，楚靈兒的笑容愈發(fā)燦爛，像即將品嘗世間頂級美味的饕餮。她伸出纖細(xì)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身前古樸深邃的萬魔鼎，聲音滿是虔誠與狂熱：“鼎來，為我……饗師尊！”
嗡——！
那尊剛由白廣陵親手“凈化”重塑的萬魔鼎，在接收到楚靈兒指令的瞬間，鼎身中央那朵徹底綻放的十二品創(chuàng)世黑蓮，猛地亮起！
那不是光！是比黑洞更深邃、更純粹的極致之“暗”！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氣息，從鼎中轟然蘇醒——這氣息不再是此前駁雜、狂暴、充滿吞噬欲的魔威，而是一種純粹，一種仿佛宇宙終焉、萬物歸墟的至高法則，一種凌駕于所有法則之上的“無”之法則！
轟隆隆隆——！
整個丹堂遺址，不，是整個日月宗的護(hù)山大陣，都在這股氣息蘇醒的瞬間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劇烈哀鳴！空間在扭曲，靈氣在逃逸，萬事萬物仿佛都在恐懼，都在臣服！
“這……這是……”
秦若雪本已死寂的眸子，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作為返虛境大能，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這股氣息的恐怖——這不是力量，這是“道”！是一種她聞所未聞、甚至無法想象的至高魔道！
在這種“道”面前，她修煉的太陰大道，連螢火與皓月都算不上，頂多是一粒隨時會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塵埃！
而此刻，這股足以讓天地臣服的至高魔道，正通過那尊魔鼎、通過她最疼愛的徒兒之手，向她展露最猙獰的獠牙！
嗤——
一道比發(fā)絲還纖細(xì)的黑色神光，從創(chuàng)世黑蓮的蓮心中悄無聲息地射出。它沒有引發(fā)任何天地異象，沒有絲毫驚天威勢，只是靜靜地劃破空間，以超越因果與邏輯的速度，出現(xiàn)在秦若雪的眉心之前。
完了。
秦若雪心中只來得及閃過這最后一個念頭，便徹底陷入無盡黑暗。
可預(yù)想中神魂俱滅、歸于虛無的痛苦并未到來。就在那道足以抹殺一切的黑色神光即將觸碰到她眉心的瞬間，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她眼前，用兩根手指像捻起一根繡花針般，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道足以讓返虛大能絕望的……黑色神光。
……
天地再次陷入絕對的死寂。
秦若雪早已放棄思考的大腦徹底宕機(jī)，她緩緩地、艱難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看向了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白廣陵。
“師……兄？”
楚靈兒那充滿狂熱與興奮的聲音猛地一滯，臉上的笑容僵住，純凈的眸子里滿是不解與茫然。為什么？師兄為什么要阻止她？難道自己又做錯了什么？
“我說過。”
白廣陵沒有回頭，目光平靜地落在秦若雪寫滿茫然與荒誕的絕美臉龐上，聲音依舊淡漠：“魔，是一門藝術(shù)。而對待最頂級的藝術(shù)品，我們應(yīng)當(dāng)抱有最基本的……尊重。”
他夾著黑色神光的手指微微一搓，嗤啦——那道足以抹殺返虛大能的恐怖攻擊，便如青煙般消散在空氣中。
“師兄……我……”楚靈兒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她不明白。
“直接毀掉，太浪費(fèi)了。”
白廣陵終于給出了解釋。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輕輕劃過秦若雪被心血染紅的月白宮裝，語氣像最挑剔的鑒賞家在評價一件滿是瑕疵的絕世珍寶：“你看，她的道心雖已破碎，但根基是最上乘的‘太陰無垢體’，純凈無瑕；她的神魂雖已蒙塵，但本質(zhì)是最頂級的‘九竅玲瓏心’，通透敏銳；她的修為雖駁雜不純，但畢竟是返虛境底子，能量足夠龐大。”
他每說一句，秦若雪的臉色便蒼白一分。她終于明白了——白廣陵阻止楚靈兒，從不是念及半分師徒情誼，而是嫌棄！嫌棄楚靈兒的攻擊方式太過粗暴，嫌棄直接抹殺會……浪費(fèi)“材料”！
在他眼中，自己苦修五百年的修為、天生通透的道心與神魂，都只是用來“創(chuàng)作”的……材料！！
“所以。”
白廣陵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他轉(zhuǎn)過頭，看向似懂非懂的楚靈兒：“在將她融入你的魔鼎之前，我們需要先將她身上這些‘雜質(zhì)’……剔除干凈。比如……”
他的手指緩緩上移，最終停在秦若雪因極致恐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前：“她這雙，看錯了太多東西的……眼睛。”
“還有……”
手指輕輕下移，點(diǎn)在秦若雪因道心破碎而隱隱作痛的心口：“這顆，裝滿了太多無用情感的……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指尖再次亮起那點(diǎn)仿佛萬魔之源的漆黑光芒！
“不——！”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終于從秦若雪的喉嚨深處爆發(fā)！她不要！不要被這個魔鬼用比死亡恐怖一萬倍的方式
可沒用。那點(diǎn)漆黑光芒無視了她所有護(hù)體靈光與掙扎，輕而易舉地沒入了她的……眉心！
轟！
秦若雪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感覺自己的神魂識海之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顆……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