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抬頭向門口看去。
門口站著一位身著蟒服的男子，容貌俊逸的同時更添溫潤，可以稱得上是君子如玉。
只是他雙眼處蒙著一條黑紗，讓人看不見他的眼睛。
同樣，他也看不到旁人。
此時，他拿著上好木質做成的精美盲杖，動作靈敏地走進了殿內。
是榮王。
“榮王來了，快坐。”張太后語氣喜悅又親近，抓著阿蠻的手都不自覺的力道大兩分。
阿蠻能感受到張太后身為人母對自己兒子的一片慈愛之心，卻又偏偏忍耐不去親自扶著兒子。
商明瑄走入殿內，坐到張太后左側下手的位置上，便將盲杖放在一旁。
“不知今日陪母后說話的是哪位？”
“我身患眼疾，只能如此失禮了。”
這句話一出，阿蠻和張太后都像是后知后覺反應過來。
阿蠻想要對商明瑄行禮，手卻還被張太后握著。
她也不敢甩開張太后。
只能尷尬道：“榮王安康，嬪妾是…沈淑女。”
張太后依然沒有放開阿蠻的意思。
反倒笑著對商明瑄解釋：“這就是皇帝新入宮的椒聊女。”
“她很得皇帝喜歡，已經擺脫椒聊女的身份了。”
商明瑄有些驚訝說道：“恭喜沈淑女。”
恭喜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恭喜阿蠻還有一條命在。
阿蠻心中有些苦澀，剛想說話，商明瑄下一句話讓她的笑幾乎要維持不住。
“陛下登基多年都無后嗣，如今宮中有容妃和沈淑女兩位有孕，還真是固國安邦的好事。”
“這下父皇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了。”
“……”
阿蠻的笑幾乎是僵在臉上，是她忘了，椒聊女能當后妃只有一條途徑，那就是懷孕。
同時，張太后也熱切地看向阿蠻，眼神在她的肚子上駐留片刻。
阿蠻便知曉，張太后這是閉門念佛時間太久，想來是也像榮王一樣以為她懷有身孕了。
“多謝榮王的祝福，嬪妾也希望能有朝一日能為陛下誕下龍嗣。”
阿蠻僵硬的回答，算是解釋了自己根本沒有身孕。
說罷，她也不敢去看商明瑄和張太后的表情，她怕看到他們異樣的目光，會讓她更難受。
“你還年輕，早晚都會有的。”
“榮王是個男子，他不了解女子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張太后出言化解尷尬。
阿蠻點頭，轉移話題，不想在這件事上再說下去。
“嬪妾聽說太后娘娘多年誠心禮佛，嬪妾手抄藥師王經特來奉上獻給太后娘娘，希望可以借用藥師王菩薩的力量，祝禱太后娘娘身體康健。”
說罷，孫嬤嬤雙手恭敬高舉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正是放著阿蠻上午剛抄錄好的藥師王經。
這是她抄了數遍，才寫出來的最好的一篇。
午時，她還特意拿了銀子讓孫嬤嬤前去宮務司叫人簡單打理過。
張太后拿起仔細看了看，唇角勾起滿意的笑容：“你初入宮中不久，想來這手字也是新學的，能寫成這樣已是不錯。”
“你的心意哀家領了。”
“將這幅藥師王經放到哀家的佛堂上去。”
張太后說罷看了檀緲一眼，檀緲上前將佛經恭敬接過。
阿蠻壓下吃驚，又真誠和張太后表達了她的祝福。
幾人又閑話幾句家常。
商明瑄全程坐在一旁，不時點頭、不時回話，態度溫和有分寸。
阿蠻卻不敢多呆，只能找借口說要回去用藥膳，便走了。
若是讓商明煜知道自己和榮王呆久了，說不好他又要生氣。
待阿蠻完全離開永壽宮時，永壽宮的門緩緩關上了。
這是永壽宮在這八年里常有的狀態。
閉門不出，謝絕見客。
阿蠻回頭看著關上的朱紅色大門，又想起張太后的溫柔寬和以及商明瑄的從容溫潤。
當真不得不感慨，有其母必有其子。
榮王在民間的盛譽極高。
若是…當年榮王沒有眼疾，順利登基了，天下會不會更好？
他們一家會不會不再流離失所。
阿蠻不愿意再設想這些沒發生過的事，扭過頭毫不留戀走了。
不管是誰登基，皇帝的專權沒變、官員的劣根性沒變、人的丑陋沒變，結局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而永壽宮內。
方才的溫和氣氛蕩然無存。
“母后今日喚兒臣入宮，所為何事？”商明瑄問道。
張太后卻沒有回答，只道：“方才那位女子就是宮宴上，被秦正山說是天命之女的人。”
商明煜眉眼低垂，似乎是毫不在意，又似乎是在思索是誰。
“哀家那日想替你求娶她為側妃，皇帝生了好大的氣，拂袖便走了。”
“皇帝還從未與哀家生過氣。”
商明瑄語氣平淡：“那陛下是很寵愛她了。”
張太后頷首，又道：“龐太后也很重視她，事后就冊封了選侍。”
“他們都怕哀家會幫著你搶她。”
“……”
商明瑄沒有開口，靜靜地看著張太后。
張太后繼續說道：“你知道她是怎么變成淑女的嗎？”
商明瑄微微蹙眉：“母后到底想說什么。”
張太后面色也有些冷淡，看著商明瑄的神色卻認真偏執。
“她入宮不到一個月就懷孕了，那個孩子又因為皇帝的處罰沒了。”
“身為女子，自己的孩子死于自己夫婿的手下，誰能不怨不恨呢？”
“她現在與皇帝琴瑟和鳴，不過是不知道真相，若是有一日她知道真相，必然接受不了。”
“同樣，皇帝好不容易有個真孩子，又被他親自下令弄沒了。”
“可見皇帝的龍椅坐不穩，這是上天不佑。”
商明瑄眉頭越皺越緊：“宮中耳目眾多，母后說話還是慎重些吧。”
張太后不屑冷笑：“若是壽安宮那么容易就被人混入耳目，那哀家這些年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說罷，張太后起身緩緩走到商明瑄面前，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聲音有些壓抑的扭曲，還帶著一絲引誘：“你想不想要她？”
“只要你說想，哀家會幫你做好一切，將她送到你的床上。”
“如此利于生育的天命之女，可堪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