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夫人哪還能不知道趙蓉兒的意思。
想到自己女兒做的糊涂事，沈夫人微微蹙眉，“趙姑娘，如月那邊，我會去教訓。”
“沈夫人若是能教好，太子妃便不是如今這模樣了。”
趙蓉兒張口半句也沒客氣。
沈夫人現在能在這跟她好商好量，不是因為她趙蓉兒，而是有人在戰場廝殺，鎮住了京城這些牛鬼蛇神。
有人撐腰，趙蓉兒當然不會忍氣吞聲。
沈夫人神情驟變，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怎么，沈夫人這是想給我些教訓？”
趙蓉兒分毫不怵，一手支在桌上，笑吟吟支著下頜。
那份笑意卻不達眼底。
沈夫人未出口的訓誡霎時咽了回去。
趙蓉兒在倚仗什么，他們都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沈夫人才更覺得憋屈。
她也是從吃人的后宅里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如今人前風光，居然還要受這么個小丫頭的氣。
“趙……”
“沈夫人若沒其他事，我和郡主就先告辭了。”
趙蓉兒打斷了沈夫人的話，朝著周穎使了個眼神。
周穎心領神會，兩人起身就走。
待沈夫人反應過來，已經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坐上馬車，周穎呼出一口氣。
“蓉兒姐姐，你剛才也太厲害了，沈夫人可是經京城出了名的手段高明，我常聽那些夫人們說起呢。”
趙蓉兒卻也是心弦微松。
“這算什么厲害，我可就只有這三板斧，揮完了就得走。”
剛才但凡要是繼續再留下去，沈夫人都能看破趙蓉兒的強自鎮定。
可惜了，上天眷顧，叫趙蓉兒三兩句唬住了她。
這時候可不講究什么尊老愛幼。
對方明顯就是來找事的，趙蓉兒要是敢表現得軟和些，只怕立刻就會讓這只豺狼吞吃。
兩人說著話很快放松下來，全然不知，她們剛待過的那間廂房，又迎來了一位客人。
沈如月揮退下人，邁步上前。
“母親，趙蓉兒那個賤——”
啪！
沈夫人揚手，一巴掌甩在沈如月瑩白的面頰。
“蠢貨！”
沈夫人語氣冰冷，看著沈如月時，就像是在看什么不相干的人。
“母親？”
沈如月怔怔轉頭。
即便臉上還火辣辣地疼，她還是一時難以接受，沈夫人居然打了她。
就因為趙蓉兒那個賤人？
“沈如月，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沈夫人難掩失望，坐在了桌前。
“沈家這些年為你也算是盡心竭力，你我都清楚，你原本是要登上鳳位的，現在東宮成了這情形，你不想著如何經營，替自己和家中謀算，反而開始鉆營這些？”
她的語氣已經平靜不少，落在沈如月耳朵里，卻比剛才一記響亮的巴掌更讓她無地自容。
“你與太子，現在是什么情況？”
這些日子沒見，即便隔三差五就會有消息傳回，也比不過當面說的仔細。
沈如月抿唇，沒說李顯還對趙蓉兒念念不忘。
“我與殿下……我們打算最近要個孩子，陛下最重血脈，如此興許能在他面前留了好印象。”
沈夫人聽得頷首。
“能有這心思，我便助你一場，我手中有一個求子的秘方，許久不用，現在說不定在什么地方收著，這兩日我讓人捎進宮里。”
“多謝母親。”
沈如月垂眸，無比恭順。
然而，被眼睫遮住的視線中卻滿是怨毒。
趙蓉兒！
她齒間無聲念著這幾個字，像是要將人的骨頭都嚼碎。
“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宮中處處有人盯著，稍有不慎就會落人話柄，女兒這便告辭了。”
“去吧。”
沈夫人擺手，打發貓兒狗兒似的。
看得出，她在外人眼里雖然十分疼愛沈如月，背地里卻對其召之即來。
門一開一合，茍嬤嬤帶著兩個婢子入內。
“夫人，方才您讓準備的那些東西都備好了。”
兩人婢子手中各是一個錦匣，隱隱有香氣逸出。
正是屋子里點著的這支香的氣味。
仔細聞來，二者之間又有著極為細微的差距。
非善于此道之人不能察覺。
“去給郡主和將軍府各送一份。”
沈夫人視線從那兩個一模一樣的錦匣上掃過，眸中精光一閃。
既然趙蓉兒不想要這份體面，那就看看她能不能防得住這些不見光的手段了。
“夫人，這趙姑娘便罷了，可郡主那邊？”
茍嬤嬤疑惑。
趙蓉兒一個鄉下來的，就算蕭柳欽再怎么有意照顧，她身邊也不會有什么真正有大本事的人。
周穎就不一樣了。
長公主府能人輩出，保不齊就有擅長制香的人。
要是被查出來，她們送去的東西有問題，李喬月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怕什么？”
沈夫人睨了茍嬤嬤一眼，“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是瘋了不成，對周穎那丫頭下手？”
如今的年輕一輩不知道，還以為李喬月是什么善男信女。
可沈夫人與她是同輩，豈會不知，這人骨子里可也瘋得厲害。
要是真有人敢把手朝著周穎伸出去，不死也要被扒下一層皮來。
“那您這是？”
茍嬤嬤越發不明白。
沈夫人卻沒有想要為她解惑的意思。
“這人啊，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茍嬤嬤渾身一激靈，霎時明白什么，后背起了一層冷汗。
“夫人奴婢、奴婢并非有意打聽……”
“去辦事吧。”
沈夫人懶得聽這些，擺擺手將人打發了。
出門屋子，茍嬤嬤僵住的后背才放松下來，領著兩個婢子出去。
……
東宮。
沈如月一回去，就跟李顯撞了個正著。
“殿下？”
她下意識后退，腳剛抬起，立刻意識到了什么。
“妾身今日出宮去看了看兩個孩子，許是在外面感覺自在了不少，妾身倒覺得他們比在宮中開懷呢。”
宮里到處都是規矩，因著身份的約束，一言一行都不能有分毫差錯。
成人便罷了，對小孩子來說，無疑是莫大的折磨。
因而，李顯的注意力也被這事情轉移了些。
看著沈如月面上的笑，李顯心中關于她的，美好的回憶也被勾起。
出事之前，他和沈如月之間也是有感情的。
兩人郎才女貌，不知是多少人艷羨的一對佳偶。
奈何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