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剛過去沒幾天,就又有人通過我窗外掛著的牌子來找到了我。
不過這次來的中年男人挺有意思,為啥這么說呢,因為他不光是人來的,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用小推車推來的一只巨大烏龜。
這大哥一進門就跟我說:
“師傅,麻煩你幫我看看,我家這烏龜具體什么時候才能成仙啊。”
我定睛瞅了瞅眼前的這位大哥,又仔細看了看小推車里的大烏龜,問他:
“之前你在電話里說要找我看事兒,合著是要給這烏龜看啊?”
男人點頭說對對對,就是要請我給他家這烏龜看看,看它啥時候能成仙。
隨后男人又給我講起了這只大烏龜的來歷:
“這個烏龜是我爺爺養的,到現在我們家已經養了它快六十年了。
說是我爺爺年輕的時候,有高人曾經告訴他讓他養只烏龜,等一甲子以后把烏龜養成仙了,它就能保佑我們全家了。”
這大哥口中所說的倒也合理,所謂一甲子就是六十年。
現在這烏龜經歷了他們家三輩人的飼養,眼瞅就快活了六十年了,所以他才會來找人印證一下這件事。
聽完他這番說辭,我倒覺得挺有意思,這屬于啥?用我們現在很流行的一個詞就是“養成系”。
我就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人玩養成系仙緣這種事,他們家這是沒有仙緣,準備自己人為造一份仙緣出來啊。
于是我又問它:“那你們家這些年都怎么養的這只烏龜啊?你們都給它喂什么吃啊?”
這男人伸出了幾根手指頭,掰著手指頭給我挨個數他們這些年喂過烏龜的東西:
“日常的生肉啥的肯定不用說了,每逢初一十五還喂過它很多中草藥,人參蟲草什么的都沒少給它吃。
還有這幾年我家條件好了,我還專門給它騰出一個房間,屋里配了臺音響,一直在它旁邊放經文給它聽。”
好家伙,聽他這么一說,這烏龜吃的可比一般的人好多了,還有專門的音響聽經文,我活的好像還不如個烏龜呢。
隨后我打開慧眼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只碩大的烏龜。
卻發現它跟普通的烏龜并沒什么兩樣,絲毫沒有要得道成為地仙的跡象。
不過這也正常,真能修成地仙的動物一般都是在林間野地,或者是江河湖海里受了靈氣滋養的,再加上需要有特殊的機緣才能有修行的機會。
怎么可能被他們一家人養了幾十年就有機會成為地仙呢。仙要是那么好修,那還不遍地都是地仙了啊。
還是那句話,仙要是能通過人為地給動物吃好的喝好的養出來,那馬云能自己開個地仙動物園。
于是我就實話告訴了這位大哥:“大哥啊,目前來看您家這只烏龜沒有什么要成仙的跡象。
而且恕我直言,像你們這種養它的方式也不是它能成仙的正途。”
大哥聽了我這個回答,微微嘆了口氣,隨后又接著問我:
“那麻煩兄弟你再幫著看看,看我家這烏龜開沒開靈智啊?我平時咋總感覺它能聽懂咱們說話呢?”
大哥的這個問題倒是不難解答,在這當成個科普也給大家都講一下這個事。
畜牲道眾生之中,確實是有一些動物種群,天生的靈智就會比大部分動物都要高的。
比如出馬堂口的胡黃兩類仙家,都屬于山林中動物靈智比較高的一類。
再比如說水中的龜類和一些魚類,這些水生動物本身壽命就偏長,所以開靈智得修行的機會就更大一些。
所以大哥所說的他家烏龜像是能聽懂人說話,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但這并不代表它就要成仙了。
像我國南方有很多的大象種群,大象的靈智幾乎是除了靈長類動物之外,在所有動物之中最高的,可卻鮮有象神象仙的傳說流傳。
關于大象這個動物種群的傳說,最為出名的也就是佛教當中普賢菩薩的坐騎白象了。
由此可見,動物能否成仙,與靈智高低無關,況且事實是靈智越高的動物就越難成仙。
因為過高的靈智會給這些動物本身帶來各種業力情感,讓它們有各種各樣紛亂的想法,這在修行的道路上都是一種拖累和阻礙。
當時聽完了我給解釋的這些之后,大哥倒是也沒什么太大的反應,只是略帶遺憾地跟我說:
“唉,這么多年我還以為真能養它成仙呢,沒想到實際情況還不是這樣的。”
我告訴它:“既然你能接受它成不了仙的事實,那說明你對此也沒有什么太大執念。”
大哥撫摸著推車里烏龜背上的殼,緩緩開口對我說道:
“是啊,其實我也有想過,動物成仙哪有那么簡單呢。
我聽說你們出馬堂口里的仙家們少說都修行了幾百年,咋可能一個烏龜養了幾十年就能成仙呢。”
我說是啊,沒那么簡單的。
隨后大哥又問了我最后一個問題:“兄弟啊,你說既然這烏龜不能成仙,那它總會有死的一天對吧。
能不能請你幫忙算一算,它還有多少年可活啊。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們也好早作準備。”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但我明白這只大烏龜對于他,乃至他們全家人的意義。
這幾十年里可能他已經不太在乎這烏龜能不能成仙了,而是把它當成了真正的家人來對待。
否則他也不會那么輕易就能接受我說的那些話。
于是我就勸他說:
“生死壽數之事,別說是烏龜了,就是咱們人的也不能輕易去問,隨便去算。”
他問我為什么,隨后我簡單給他回答了一下這個問題。
生死壽數這種事是天機,天機不容人為窺探,一方面是因為窺探這種大的天機會對卦者有很大的損害。
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有些事一旦被人所知曉,冥冥之中的因果就會改變。
尤其是壽命這種事,請人幫忙問清楚了以后,它只會往前縮減,不會往后延伸。
可能本來這個人會死在十年以后,但因為這份天機被知曉,所以就大概率會提前到三年后或者五年后。
這也算是天道對窺探天機的一種懲戒,同時也是對我們這些卦者的一種束縛。
在這個大哥即將要走的時候我告訴他以后別給烏龜喂那么多名貴中藥了,喂多了反倒對它身體不好。
他問我為什么,既然人吃這些東西能補,咋到了烏龜身上就反而有害了呢?
他說他平時就看烏龜總是無精打采的,還尋思回去之后多給烏龜吃點好的藥補補精氣神,讓它多活兩年呢。
聽他這么說我就告訴他:
“哥啊,你這個思路是對的,但是像烏龜這種東西是不需要補精氣神的,它自己本身的狀態就很好了。”
接下來我又詳細地給他解釋了一下何為精、氣、神,以及動物和人之間的精氣神的相同點和不同點。
《周易·系辭上》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意思是說,精致的氣凝聚而成物形,氣魂游散而造成變化,考察物形的變化,這就能夠知曉\"鬼神\"的真實狀態。
在古代講究養生的人,都把“精、氣、神”稱為人身的三寶。
如人們常說的:“天有三寶:日、月、星;地有三寶:水、火、風:人有三寶:神、氣、精。”
同樣,對動物來說,它們也都有精氣神這三寶。
又有少數的一些動物,先天在這些方面就比較豐足,所以無需通過丹藥或者什么其他的方式來滋補調養。
精足:以鹿為代表,鹿一年只交配一次
氣足:以龜為代表,烏龜整年不吃,仍可生存。
神足:以鶴為代表,鶴飛千里后,稍作休息又可翱翔千里。
鹿因精足,所以從幼鹿到成鹿,樣貌都很俊美。
龜因氣足,生命力頑強,是長壽的代表。
鶴因神足,鶴的神韻,僅次于鳳凰,故稱仙鶴。
所以我告訴這個大哥,他家的這只烏龜長壽與否并不在于他喂的那些名貴草藥,而在于讓烏龜自己調和身體本身就夠了。
大哥聽完了這些之后告訴我他知道了,回去以后再也不會瞎給這只大烏龜吃一些進補的東西了。
我說這才對,烏龜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的,有時候可能看起來它蔫巴巴的,感覺好像它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但其實人家一點事都沒有,之所以烏龜會表現的像是生病了一樣,恰恰是因為它太健康了。
這一點在很多像我們這樣的修行人口中被叫作“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大哥聽了我說的這八個字之后似懂非懂地推著大烏龜走了。
不過從他的表情里我看出來了,他雖然不一定懂了這八個字的意思。
但他一定已經懂了自己家的烏龜是健康的,不會再隨便給這個烏龜進補了。
講到這簡單給大家引申一下這所謂的“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這句話出自《道德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是老子所著的《道德經》第四十五章的內容。
這一部分的原文如下: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翻譯成我們現代漢語的大概意思就是:
最完滿的東西,好似有殘缺一樣,但它的作用永遠不會衰竭;
最充盈的東西,好似是空虛一樣,但是它的作用是不會窮盡的。
最正直的東西,好似有彎曲一樣;最靈巧的東西,好似最笨拙的;最卓越的辯才,好似不善言辭一樣。
躁動克服寒冷,清靜克服暑熱。清靜無為才能統治天下。
這一章講的是辯證法思想。
老子認為有些事物表面看來是一種情況,實質上卻又是一種情況。表面情況和實際情況有時完全相反。
就像這個大哥的這只烏龜一樣,人家蔫巴是因為人家本身已經很健康了。
這烏龜自己已經是神完氣足的狀態,所以不再需要進食一些大補的中藥或是食物了。
咱大家在生活中其實也應該這樣,很多時候不要光看事物的表象,應該多去辯證地思考一下事情的內在如何。
就比如這些年我認識過很多家里有小孩的年輕父母,一到天冷了看孩子鬧就生怕孩子凍著,左一層右一層地給孩子添加衣物。
又或者是天天閑著沒事就把孩子哄睡了,怕孩子一天到晚地玩再把身體累壞了。
但這樣其實反而會讓孩子的身體越來越差。
因為人在幼年的時期都是先天一炁豐沛的狀態,精氣神都很足,做家長的根本就不需要過多地干涉孩子。
而像我們成年人有很多時候覺得自己容易畏寒、容易沒來由的疲勞,又或者是有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四處不舒服。
這些其實很多都是因為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對人之三寶消耗太大了。
尤其是現在這個時代,大家普遍的生活壓力都比較大,也都不太注重對自己身體的保養,就很容易因為缺少精氣神而出現亞健康的狀態。
要是感覺自己身體哪里不太對勁了,不太舒服了。
輕的話就先自己調整飲食,改變作息規律,多做體育運動多曬太陽。
重的話就直接去醫院,找專業的大夫給你看看,中醫也行,西醫也行。
你有病人家能給你治病,你沒病的話人家也會給你一些調養身體的建議。總歸都是沒有壞處的。
最后這一圈下來,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要是實在實在還是不行的話,再研究從玄學的方面入手,再去找人給你看虛病。
像之前有個小伙子來找我,跟我說他平時總是耳鳴,身體也總感覺乏力,每天感覺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來。
我給他點香一看發現他身上啥虛病都沒有,他所說的所有癥狀都是實病,壓根都是由自己身體本身得來的。
至于他為啥會這樣,我不用猜大概也能知道,大家都是年輕人,誰還不懂誰了。
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有三個不良愛好:看片、熬夜看片、熬夜餓著肚子看片。
以上這些都是非常消耗精氣神的事情,希望看到這章的姑娘小伙們都能引以為戒哦。
那段時間里我也不止一次地去過江邊,想要嘗試著看能不能再通過感應找到江神的線索。
但是有一個巨大的問題擺在我面前:天太冷了!打坐是不可能打坐的!
畢竟這時候都已經到黑龍江的冬天了,真要是在江邊頂著零下二三十度的氣溫打坐幾個小時,估計完事了我也就能直接上堂口修鬼仙去了。
另一方面,那段時間里我在找工作這一塊也是四處碰壁。
主要是因為當時已經臨近年底了,很多單位都已經不招人了,都等著來年春天再割一批新韭菜。
當時擺在我面前的情況就是工作工作找不著,江神江神找不著,天天就是在家里貓冬。
每天的生活除了看書就是打坐,要么就是找仙家們嘮嗑。
不過時而還是會有人來找我幫忙看事,畢竟這種事情不需要主動去找。
來的這些人也都是受緣分感召而來,所以我的生活總體來說還是能保持一個餓不死的程度。
但光餓不死不行啊,主要是我無聊啊。我這人就是太害怕無聊了,一沒啥事干我就抓心撓肝的。
于是我給自己找了點事干,天天定時定點給自己出去放放風出去走一圈去,屬于說是提前過上老頭生活了。
有的時候趕上下雪了還會拿上工具把單元門外的雪清一清,力所能及地做點功德。
有一天正好趕上哈爾濱又下了一場鵝毛大雪,我就又拿上了自己買的搓雪板和大掃帚,準備出去給鄰居們清清雪。
剛一出門就看見一個老大爺已經拿著工具在外面掃上雪了。這老爺子我之前見過,應該是住在我樓上三樓的一戶。
老爺子一回頭也看見我了,笑著跟我打了個招呼,我也禮貌地叫了一聲大爺。
緊接著我讓這大爺趕緊歇會吧,清雪我自己來就行,怕再把他累壞了。
老大爺擺了擺手跟我說:
“這點活怕啥的,我年輕的時候在農村,種地那些活都得人力干呢。”
我本來還想再勸勸老爺子,但是看他清雪的那股麻利勁…好像他體格比我還好呢。
于是我就拿上了自己的工具。跟他一起清理著單元門前的積雪,期間我倆就那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在交談過程中我得知,這老爺子姓郭。他屬于名副其實的空巢老人,兒女都在外地上班,家里老伴去世得早,所以現在就他自己一個人過日子。
他還問起了我的工作,我也絲毫沒有避諱地告訴了他,我是個頂香看事兒的。
郭大爺一聽說我是做這一行的,非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詫異于我這么年輕,反而是客客氣氣地向我問了一句:“那你是啥事的能看嗎?”
我說這倒也不一定,咱做人不能亂吹牛逼。
我也達不到啥事都能看那么厲害的程度,不過一般的大家普遍都會遇到的情況基本上我都能看能辦。
我倆聊到這的同時,手里已經基本上把單元門前的積雪都清干凈了,等我拿好工具正要進門回家的時候,郭大爺突然叫住了我。
我問他有啥事嗎,他卻支支吾吾地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隨后開口問了我一個問題:
“小伙子,你說人要是死了,還有機會和活人見面嗎?”
他這個問題問的倒是很有趣,關于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得具體看情況來回答,但總歸死人是很難有機會和活人再見面的。
我把這些告訴完他之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跟我說,他有點事想和我聊聊,問我能不能去我家堂口看看。
我一聽好家伙,我出門掃個雪遇到的鄰居竟然也能因為感召找我看事兒,這還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于是我就帶他進了單元門,走到一樓我家門前打開了門。請他進屋暖和一會,再慢慢聊他要找我的事。
進屋之后郭大爺率先開口了:“小伙子,我看你歲數也不大,我不知道我跟你說的這事會不會讓你為難。”
我說你就直說吧,有啥事你先告訴我,要是真為難的話我也會跟你實話實說的,絕對不會忽悠你。
郭大爺此時一副難為情地表情,最后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對我說:
“我想請你幫忙,讓我和我老伴再見一面,你看方便嗎?”
他這個問題吧…咋說呢。
我不太方便,我很不方便。
陰陽兩隔,這是規矩,雖然不知道他老伴去世已經多久了,這時候有沒有可能已經投胎了。
但單從規矩的角度來講,他們也是不能見面的。
人間有人間的規矩,地府也有地府的規矩,不可能隨隨便便讓亡人和生者見面,那樣必然是會亂套的。
當時我也是這么實話跟他說的,我說很抱歉我幫不了你這個忙,像你這種情況,想見到你已經去世的老伴是很困難的事,幾乎不可能實現。
可誰知我剛說完,郭大爺就拉開了自己的羽絨服外套拉鏈,從里面穿著的一件棉馬甲的兜里掏出來了幾百塊錢。
他把錢拿在手里告訴我說:
“小伙子你放心,只要能幫我這個忙,錢不是問題。我有退休工資,兒女也不用我管,我自己能負擔的起這個消費。”
我說不是錢的事,剛才不是跟您說過了嗎,這是規矩,你和你老伴之間是不能見面的。
隨后我又問他:“郭大爺,那你非要見你老伴一面,是有啥必須要見到她的事嗎?”
郭大爺聞言點了點頭,隨后緩緩開口道:
“不是我找我老伴有事,是我感覺她找我有事,所以我才想跟她見面問個清楚,要不然我這心里總惦記是回事。”
“你感覺你老伴找你有事?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呢?”我問他。
郭大爺回答我說:“是做夢,我老伴應該是給我托夢了,但夢里我跟她說不上話,只能看見她在我面前。”
我又接著問他:“那你夢見你老伴的夢里都發生了啥啊?你看見她的時候她都在干嘛啊?”
郭大爺這次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轉身走到了我家堂前,把他手里拿著的那幾百塊錢壓在了香爐碗下面。
隨后他開口回答了我剛剛問他問題:“我每次夢見我老伴的時候,她都在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