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郡貧民區。
夜色如墨,
仿佛要將城中最骯臟和最混亂的角落盡數吞噬一般。
蕭凝霜憑著最后一口氣,踉蹌著沖入一條滿是污水的暗巷。
身后,全城戒嚴的鑼聲和士兵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身上的劇痛和失血過多的眩暈,讓她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旋轉。
她扶著濕滑的墻壁,每一步都在消耗著最后的生命力。
巷口,幾點火光猛地亮起,映出了巡邏士兵猙獰的面孔。
“這邊有血跡!”
完了。
蕭凝霜心中一沉,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朝著巷子盡頭的垃圾堆栽倒下去。
就在她即將倒地,巡邏士兵的火把即將照亮整個巷子的一剎那,旁邊一扇破舊的柴房木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一只纖纖玉手猛地伸出,閃電般將她拽了進去,另一只手則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發出一絲聲音。
“嗚……”
門外,火光晃動,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媽的,血腥味這么重,人還能飛了不成?”
“搜仔細點!風公公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賤人找出來!”
直到巷子里重歸寂靜,那只捂著她嘴的手才緩緩松開。
柴房內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灑下幾縷清輝。
蕭凝霜掙扎著回頭,借著微光,看清了救她之人的面容。
那是一張清麗絕倫,帶著幾分江南水鄉溫婉氣息的臉。
“宋……清婉?”蕭凝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中滿是驚愕。
竟然是宋清婉?
本應在京城洛陽的左丞相之女,李軒的青梅竹馬,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太子妃娘娘,是我。”宋清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您傷得太重,先別說話。”
她不由分說,將蕭凝霜扶到一堆干草上,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傷藥和干凈的布條。
當她解開蕭凝霜被血浸透的衣衫,看到那深可見骨的穿刺傷和縱橫交錯的鞭痕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皇后娘娘的密令。”
宋清婉一邊小心翼翼地為她處理傷口,一邊飛快地解釋,“娘娘料到陛下會對太子殿下不利,提前命我潛入扶風郡,建立幾處秘密聯絡點,以備不時之需。這里,便是其中之一。”
蕭凝霜強忍著傷口傳來的劇痛,眉頭緊鎖。
她想不通,風行淵為何費這么大勁抓她,現在又全城搜捕,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折磨自己,逼李軒投降?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宋清婉為她包扎好傷口后,遞過一個水囊,隨即拋出了一個驚天噩耗。
“娘娘,您以為風行淵抓您,是為了逼迫太子殿下嗎?”宋清婉的聲音都在發顫,“您錯了!他……他從天牢里找了一個和您身形相似的女囚,準備于明日午時,在市中心公開行刑!”
蕭凝霜端著水囊的手猛地一抖,水灑了一地。
“此舉,根本不是為了逼降!”宋清婉的美眸之中滿是恐懼之色,“他是要用一個假的您,誘騙太子殿下沖入城中!扶風郡內,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有一座專門針對宗師高手的絕殺大陣,只等殿下自投羅網!”
“什么!?”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蕭凝霜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她瞬間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針對李軒的死局!
風行淵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無論蕭凝霜是否逃走,還是死去。
他要的,是用她的“死訊”,徹底摧毀李軒的理智,讓他不顧一切地沖進這座為他量身定做的墳墓!
一想到李軒得知自己“慘死”后,那副心神俱裂、瘋狂復仇的模樣,蕭凝霜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那種恐懼,遠比自己身處天牢、遍體鱗傷時要強烈千百倍。
不行!絕不能讓他進來!
“汪!汪汪汪!”
就在此時,柴房外突然響起一陣兇狠的犬吠聲,由遠及近,狂暴而密集。
宋清婉臉色大變:“不好!是風行淵豢養的西域血獒!它們是循著血腥味找來的!”
話音剛落,十幾條體型壯碩如牛犢的惡犬已經包圍了小小的柴房,瘋狂地刨著木門,涎水順著獠牙滴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門外,禁軍士兵們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再次響起。
“在這里!”
“快!圍起來!”
絕境再臨!
千鈞一發之際,蕭凝霜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猛地看向宋清婉腰間那個精致的香囊,又掃了一眼宋清婉為她處理傷口時放在一旁的各色藥瓶。
“把你身上所有帶氣味的東西,香料、藥粉,都給我!”
宋清婉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做。
蕭凝霜抓過一把香料,混上幾種氣味刺鼻的藥粉,強撐著身體,來到柴房的縫隙邊,猛地向外灑去!
一瞬間,十幾種截然不同的濃烈氣味在柴房外炸開,桂花的甜香、麝香的異香、傷藥的苦澀、毒粉的辛辣……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亂氣息。
外面那些嗅覺靈敏、專為追蹤訓練的血獒,鼻子猛地遭受如此強烈的沖擊,瞬間失靈。
它們煩躁地甩著頭,下一秒,便將身旁同樣散發著古怪氣味的同伴當成了目標。
“嗷嗚!”
“吼!”
十幾條惡犬瞬間陷入瘋狂,在門外互相撕咬起來,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忙腳亂,一時間竟無法上前。
“娘娘,您……”宋清婉看得目瞪口呆。
“爭取不了多久!”蕭凝霜喘著粗氣,“城里還有別的出路嗎?”
“有!”宋清婉立刻回神,“城北有一條廢棄的下水道,可以直通城外的護城河!那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她話鋒一轉,臉色凝重道:“但是,風行淵的心腹,禁軍教頭王莽,外號‘鬼見愁’,已經帶重兵把守住了水道的出口!”
“砰!”
一聲巨響,本就破敗的柴房門被一腳踹開!
蕭凝霜與宋清婉對視一眼。
這一刻,她們從彼此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情敵間的隔閡,而是一種同舟共濟的決絕。
這位大周的太子妃,與那位默默愛慕著太子的青梅竹馬,在生死絕境之中,結成了最意想不到的同盟。
“走!”
宋清婉拉起蕭凝霜,掀開一堆干草,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地洞。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一前一后鉆了進去。
地洞連接著下水道,齊腰深的污水冰冷刺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兩人在黑暗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們幾乎力竭之時,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微光。
是出口!
兩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就在她們看到前方水道出口那圓形的光暈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在空曠的下水道中回響。
“太子妃殿下,逃了這么久,不累嗎?”
光亮處,一個手持雙鉤,身形剽悍的男人靜靜地站在那里,他身后,上百名弓箭手彎弓搭箭,黑洞洞的箭頭,密密麻麻,早已對準了她們。
“鬼見愁”,王愁。
他已經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