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底還要走多久才能到?”行至林海深處的庫吉薩朝前方帶路的木力臺問道。
“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我已經(jīng)失去了回到村子的資格,現(xiàn)在可能很難再找到村子的入口了。”
木力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旁邊的樹上折下了一根粗樹枝,隨后將它遞給身后的庫吉薩當(dāng)拐杖用。
幾天之前,庫吉薩在聽說了世上還有白薩滿這樣的存在后,便向木力臺詢問自己有沒有機會成為白薩滿。
當(dāng)時的木力臺給了他否定的答案。木力臺告訴他,只有出生在薩滿村落的人才有機會成為白薩滿。
而像他這樣的出生在外族且從未學(xué)習(xí)過薩滿能力的人,是永遠(yuǎn)沒法成為最強大的白薩滿的。
可庫吉薩在得知這個情況后卻仍不死心,他請求木力臺帶自己前往那個神秘的薩滿村落。
其實在親身經(jīng)歷過了那場奪走他全部的浩劫之后,庫吉薩就變成了一個忠實的薩滿教信徒。
他明白,他的父母和族人都是被人通過自然界的神奇力量謀殺的。
要想為他們復(fù)仇,他自己也需要找到借用大自然力量的方式。
既然自己無法成為傳說中的白薩滿,那么只要是能面見到白薩滿也是好的。
這樣興許就有機會找到自己的仇人,并為自己的父母族人報仇雪恨了。
庫吉薩跟著木力臺在這林海深處走了一天一夜之后,終于體力不支地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木力臺見狀急忙上前查看他的狀況。
在確認(rèn)了庫吉薩還活著之后,木力臺也停下了腳步,靜靜地守在了庫吉薩的身邊。
他們走到的這里已經(jīng)是這片林海的最深處,周圍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類活動過的痕跡了。
腳下的地面上只有各種肉食動物留下的腳印,和它們吃剩下的一些動物尸骸。
此時已是深夜,但木力臺深知自己不能睡著,不然他和自己的年輕首領(lǐng)很容易被在夜間活動的野生動物獵殺。
木力臺只能強撐著困意,在腦海中不斷試圖用意念溝通狼神葛沃,想以此來獲得狼神的庇佑,保護他和庫吉薩安全度過這一夜。
可就在這時,木力臺突然聽見了林間不遠(yuǎn)處傳來了幾聲細(xì)微的腳步聲。
他猛地抬起頭。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竟然有兩個人影。
對于他們在這些林間行走夜路的人來說,發(fā)現(xiàn)人影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這種密林深處人跡罕至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看著像人影的東西更可能是直立起來的黑熊。
正當(dāng)木力臺借著微弱的月光,想仔細(xì)辨認(rèn)這黑影到底是人是熊的時候,從其中一個黑影口中說出的一句話瞬間讓他打消了顧慮。
“木力臺,看來你離開以后過得并不好啊。”
話音剛落,兩個人形黑影也已經(jīng)走到了木力臺的面前,這是一男一女兩個身穿黑色薩滿袍的薩滿。
沒等木力臺從見到他們的驚訝中緩過神來,剛剛說話的女薩滿就又指了指地上昏睡著的庫吉薩問道:
“地上躺著的這個年輕人是誰?”
木力臺察覺出了兩個黑袍薩滿沒有惡意,便對問話的女薩滿回答道:
“這位是我效忠的首領(lǐng)之子,他們的部落被人通過火焰之花滅族了,除了我和他之外無一生還。”
“木力臺,你是要將外人帶進我們的村子嗎?”與女薩滿同行的另一位男薩滿明顯不悅地問道。
“是的,我知道這不符合我們的規(guī)矩,但我宣誓過要效忠于他,帶他到村子里找白薩滿是我現(xiàn)在唯一能幫他的辦法了!”木力臺目光堅定地瞪著面前的兩名黑袍薩滿說。
女薩滿此時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于是便輕笑著安撫起了怒目圓睜的木力臺:
“瞧把你給急的,過了這么多年了,你怎么還是這么沖動。
我們又沒說要對這年輕人怎么樣,實話跟你說吧,是白薩滿讓我倆來接你們的。”
“你說什么?是白薩滿讓你們來接我們的?”木力臺不敢相信女薩滿剛說的話。
“是啊,白薩滿今天傍晚的時候告訴我倆,說今天夜里會有貴客來拜訪村子,讓我倆來林海里把貴客接進去。”
“就是,我們還以為是誰呢,沒想到居然是你回來了,還帶了個半死不活的男孩。”
“洛剛,我警告你,你最好對我的首領(lǐng)放尊重點!”木力臺一把揪起了那個出言不遜的男薩滿的衣領(lǐng)。
女薩滿見狀則是拉開了劍拔弩張的兩人,又一次打起了圓場:
“好了好了,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們怎么一見面還是吵啊?趕緊跟我們走吧,白薩滿現(xiàn)在還在村子里等著見你們呢。”
木力臺在女薩滿的勸解下撒開了手,同時還不忘對著男薩滿罵道:
“看在洛鸝的面子上,這次我姑且先饒過你,但你要是再敢對我的首領(lǐng)出言不遜,別怪我把你的頭擰下來。”
隨后,木力臺便附身背起了昏睡著的庫吉薩,跟在那兩位分別叫洛剛和洛鸝的薩滿身后,消失在了夜色下的茫茫林海中。
第二天清晨,庫吉薩在一張木制的床榻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強忍著劇烈的頭痛,轉(zhuǎn)頭向四周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是他和木力臺之前所在的密林深處。
“木力臺!木力臺!”庫吉薩強打起精神,向外面高聲呼喚著。
而一直在門外守候著的木力臺此時也聽見了庫吉薩的呼喊,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
“我在這,首領(lǐng)。”
“這是哪里?我們怎么會在這?我記得我是在林子里走著走著就失去意識了,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這里就是我跟您提到過的,我出生的薩滿村落。”
“這里就是嗎?”庫吉薩仔細(xì)打量了一下四周,隨后又向木力臺問道:“你不是失去回來的資格了嗎?那我們到底是怎么進來的?”
木力臺伸手扶起了庫吉薩,以便他能更舒適地靠著觀察這間屋子。
“是白薩滿派自己的侄子和侄女接我們進來的,他現(xiàn)在正在等您去和他見面呢。”
隨后,庫吉薩便跟隨著木力臺來到了傳說中的白薩滿的住所。
這是一間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木屋,以至于庫吉薩在走到門口時還特意向木力臺確認(rèn)了一下。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白薩滿就住在這么個地方嗎?”
“是的首領(lǐng),我們的村落里所有的居所都是這樣的木屋,白薩滿也不例外。”
聽木力臺這么說,庫吉薩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備,跟隨在木力臺的身后一起進入了這間小木屋。
剛一進屋,他們就看見一個人影坐在木屋中央,這人身穿一身白色薩滿袍,臉上還戴著一面模樣古怪的白色面具。
庫吉薩心想,這應(yīng)該就是木力臺向他提起過的白薩滿了,畢竟眼前這人穿戴了一身白,他若不是白薩滿誰又能是呢?
可還沒等庫吉薩開口講話,白薩滿便率先向他打起了招呼:“你終于來了。看起來你昨晚在這里休息得不錯。”
“終于?難道您早就知道我要來?還是木力臺提前給您報了信?”
“當(dāng)然不是木力臺給我報了信,他已經(jīng)是走出了我們村子的人,若非你來,恐怕他今生都無緣再進到這里來。”
“那也就是說,您早已預(yù)料到了我要來到這里?”
“是的。”
“可您是怎么做到的?通過你們薩滿溝通自然的能力嗎?這未免有些太神奇了。”
“年輕人,這沒什么神奇的,你應(yīng)該知道,薩滿能做到的可不止這些。”
白薩滿在說這句話的同時突然站起了身,他用一種近乎鬼魅的步伐來到了庫吉薩面前,仔細(xì)端詳起了這頭年輕的孤狼。
“年輕人,我知道你是為了什么來到這里的。”
聞聽此言,一向高傲的庫吉薩撲通一下跪在了白薩滿面前,他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著白薩滿說:
“白薩滿,我不敢奢求您會無私地幫助我。不過為了您能賜予我力量,來幫我的父母和族人報仇,我愿意將我最寶貴的東西奉獻(xiàn)給您。”
“你現(xiàn)在不過是一個逃亡的首領(lǐng),你的部落已經(jīng)淪陷,部眾也只剩下了你身邊的木力臺,你還能有什么寶貴的東西來奉獻(xiàn)給我呢?”
“有!我的生命!”
木力臺聽到這樣的話從庫吉薩的口中說出來,一瞬間竟覺得有點不認(rèn)識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少年了。
在木力臺的眼里,庫吉薩此時應(yīng)該還是那個驕傲任性的首領(lǐng)之子。
他沒想到庫吉薩竟然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要為自己死去的父母和族人復(fù)仇,即使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木力臺剛要開口勸阻,卻被白薩滿面具下的冷冽目光瞪了回去,緊接著白薩滿伸出手指著庫吉薩問道:
“你想好了嗎?真的愿意將你的生命獻(xiàn)給我,只為了讓我替你的父母和族人復(fù)仇?”
“是的,從得知我父母和族人的死訊那天開始,我就已經(jīng)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我在心里告訴自己,如果我能替那些死去的人復(fù)仇,那就算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可你的生命對我來說并沒有什么價值。”白薩滿給庫吉薩潑了一盆冷水。
此時的庫吉薩也愣了一下,不過隨后他一瞬間就反應(yīng)了過來。
他想著,自己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對方可是掌握著無窮大自然偉力的最高薩滿,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他這一條一文不值的性命呢。
不過白薩滿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本就不知所措的庫吉薩更多添了幾分疑惑。
只見白薩滿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在場的庫吉薩和木力臺說:
“我要你的命并沒有什么用,但你好好活下去對我來說卻很重要。”
“您這話是什么意思?”庫吉薩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時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木力臺替白薩滿回答了庫吉薩的問題:
“庫吉薩首領(lǐng),白薩滿的意思是,他并不需要您付出生命,而是需要您繼續(xù)好好活下去。”
“我活下去?這和幫助我復(fù)仇這件事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嗎?”庫吉薩隨即又轉(zhuǎn)頭將心中疑惑繼續(xù)問向了木力臺。
木力臺靜默地?fù)u了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白薩滿這么說是想表達(dá)什么。
隨后白薩滿又重新轉(zhuǎn)回了身,他用隱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與庫吉薩四目相對,他問庫吉薩:“年輕人,你想成為一個薩滿嗎?”
庫吉薩顯然被問懵了,他看了看白薩滿,又看了看木力臺,隨后一臉疑惑地問道:
“我?我從來都沒有接受過這些學(xué)習(xí),怎么可能成為一個薩滿。”
“那就從頭開始學(xué)習(xí),你之前那些打仗捕獵的本事不也是通過不斷學(xué)習(xí)得來的嗎?怎么到這就怕了?”
白薩滿面具下的眼睛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似乎是在有意地引導(dǎo)庫吉薩繼續(xù)問下去。
而庫吉薩也果然如他所料,在接下來的交談中,一股腦兒地向白薩滿問出了心中的一大堆問題。
“可我并不是你們村子的人,也能在這里學(xué)習(xí)嗎?”
“村子里沒有規(guī)定外人不能學(xué)習(xí)我們的本事,只不過是外人一般都進不來罷了。”
“那等我成為了一個薩滿,就能為我的父母報仇了嗎?”
“年輕人,這我并不敢確定,萬一你接觸過了大自然的偉力之后,到時就不想再被仇恨蒙蔽雙眼了呢?”
“不可能,不管到什么時候我都不會忘記這份仇恨,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好,那我姑且先認(rèn)為你到時候還是想復(fù)仇,但我仍然回答不了你剛才的問題。
我不確定你是否能通過溝通大自然的能力來實現(xiàn)你的復(fù)仇計劃。”
“我一定能,您告訴我我該怎么做就可以了。”
白薩滿聽完庫吉薩的這句話,似乎并不太相信眼前這位年輕人流露出的這份自信。
他轉(zhuǎn)頭看向了木力臺對他說:
“木力臺,你的首領(lǐng)現(xiàn)在就要開始學(xué)習(xí)身為一個薩滿的各種能力了,你愿意親自教他嗎?”
木力臺目光堅定地看了看同樣堅定的庫吉薩,對著白薩滿和庫吉薩同時說了一句:
“我愿意!這既然是白薩滿您的安排,同時也是我的首領(lǐng)本人的心愿,那我于情于理都一定會盡心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