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古老的身影站了起來,黑夜隆隆地重壓而下。
“就像你一樣,那個時候我也一直在想,我到底要不要放棄,到底要不要妥協,如果化身終焉就是我的命,那我又何必要對抗,但后來我明白了過來,因為那是由我和我的伙伴們一起開拓出來的世界,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共同的成果,就這樣被輕易地毀掉。”
“而也許就是因為這種執念,才讓我在化身終焉的那一刻,有了再次蘇醒的機會。”
他轉過頭,側眼望著林恩。
“孩子?!?/p>
“到了我們這個階段,能讓我們活下去的也就只有那份執著了,如果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場夢,那就算是化作虛無,也終究是一場夢?!?/p>
“而夢,就一定能夠被改變。”
他一步一步地轉身,向著那遙遠的黑暗中走去。
那一刻的林恩恍惚地似乎有了那么一瞬的明悟,他猛地抬頭,瞳孔劇烈地擴張著,就像是眼中灑過了無數紛飛的細雨。
他爬了起來,顫抖地遠遠地望向他離開的方向。
“可是你到底留下了什么?!你到底給這未來……留下了什么東西?!”
那個身影停了下來。
“我留下了你們?!?/p>
一瞬間,他那遠去的身影化作了無數金色的紙頁,它們紛飛地遍布了整個漆黑的夜空,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就像是寫著整個人生的積淀。
而那一刻的林恩才明白,他一直都在與他的記憶所對話。
因為不愿死。
因為還有許多沒有完成的事情。
他低著頭,屹立在那無數紛飛的紙頁中,屹立在那曠大的黑暗下。
他用力地緊握著拳。
因為不想要接受那樣的結果。
“我明白了,謝謝你?!?/p>
“我明白了?!?/p>
……
……
嗡——
就像是夢中的一聲弦奏,又像是從那冰冷的海底驟然上升,那個不斷地呼喊著他的聲音也在耳邊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當林恩猛地睜開雙瞳時,他的瞳孔從那渙散中逐漸地聚焦。
模糊的視線與光影中,他看到了那個逐漸地清晰起來的熟悉的女孩的臉頰,她顫抖地抓著他的肩膀,臉上布滿的淚痕,那一滴滴清澈的淚珠,早已浸濕他的衣襟。
“腦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在看到他蘇醒的那一刻。
那個女孩終于是再也無法遏制自已的情緒地大哭了出來,她用力地撲入他的懷抱,就像是要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傷心都發泄出來。
“你醒了!你終于醒了!左左等的你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林恩怔怔地坐在那里,感受著懷里那個女孩的心跳。
那些幻滅的場景恍若昨日。
而這是現實。
可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意識失真的那一刻,他只記得那個龐大的意志隆隆地覆蓋而來,只記得那分崩離析的過去,無數坍塌的悖論,已是將他的存在吹得宛若風中殘燭。
他想要開口詢問,可也就是在他抬起頭望向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緊。
他的面前。
盤坐著那個讓他熟悉的身影,那雙眼睛他永遠忘不了,那種平靜的仿佛整個世界在他的面前崩塌,都不會讓他有絲毫波瀾的眼神,他這輩子都無法忘卻。
“是你……你怎么……”
他的呼吸急促。
可是當他站起來想要沖過去時,他停了下來。
因為無數漆黑的因果縱橫地盤踞在他的身上,那從遙遠的過去一直到這一刻所鏈接在他身上的悖論,就像是一根根不斷收緊的鋒利的鎖鏈,層層疊疊,幾乎要將他鎮殺。
他看到了他發際下那殘破的臉頰,他的整個半邊的身軀,都在那終焉的熔煉之下幾若漆骨。
可是他依然坐在那里。
錨定著過去與未來,錨定著命運與因果。
林恩已是顫抖難言。
因為他感覺到了,感覺到了那悖論的消卻,或者說,從某一刻開始,那悖論對他所造成的影響,就已被嫁接到了另外的一個人的身上……
……
“腦袋,不要靠近!他囑咐過我,無論如何都不要讓你靠近,他用了大手段強行遏制住了你過去的崩壞,但如果你現在去的話,那這個輪回立刻就會被中斷,而到時候,就算是再有天大的能耐,也休想再逆轉這一切了!”
左左用力地抓緊他,哽咽地阻止他的靠近。
林恩的目光顫抖。
他看到了他身上那不斷輪轉的輪回,那由整個過去所蔓延而來的悖論,在那輪回中被遏制在了它們全面爆發的那一刻。
“我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左左壓抑著自已的眼淚,死死地將他抱緊,不讓他向前。
“是左左沒用!左左沒有辦法接過你黑火更多的控制權,我們的時代和終末已經接軌了,那個代行者能夠控制的那片災厄的體量已經到了我們沒有辦法撼動的地步,還有時間神王,他已經重新奪回了時間的權柄,他也早就已經是站在那片災厄的那一邊了!”
林恩從她的口中,知曉了他失去意識之后所發生的那種種。
時間神王的再臨。
時代接軌的死局。
還有他……
林恩強行遏制著自已急促的呼吸,他低著頭,沒有再靠近,他坐在了那他的面前,一瞬間佝僂而低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個家伙,又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地離開?!?/p>
“你料到了我會有這么一刻是嗎?”
那個身影沒有說話,他們龐大的那龐大的因果與時間,近在咫尺,卻恍若天涯。
林恩緊握著顫動的拳頭。
發際之下,他的目光一點點地通紅而壓抑。
那無盡的因果的悖論中終于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料到了一些,但不是全部?!?/p>
“我給過他機會,但他不愿意接受,那我也沒有辦法。”
那個聲音依舊平靜,就算是在這滿目重壓之下,都仿佛依然無法激起他情緒上任何的一絲波瀾。
林恩壓抑著,緊緊地咬著牙,強行不讓自已失控。
“為什么?”
“所以你一直都是騙我的,你讓我燒了你,而現在你又出現在我面前……”
那個聲音道:“我沒有騙你,我的回歸本就是還給你曾丟掉的那部分靈魂,但你依然是那只渡鴉,在你還沒有徹底燒掉你的過去之前,那我依然能夠在你的體內復蘇,你就是我,你也是他,我們都一樣?!?/p>
林恩雙眼通紅。
“你做了什么?”
那個身影睜開了眼,平靜地望著這個咫尺天涯的少年。
“不這樣做,你活不過來,在時間已不再有你控制之后,他們想要改變過去,給你制造更多的悖論,也只是一個念頭的事?!?/p>
“我能做的,也只是用輪回,讓那個崩壞的結果,不那么快展現在你的身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