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方遠其實一直對宣傳蠻佛系的。
之前,嗯,《落葉歸根》是炒作楊玉瑩和解曉東的緋聞;《少年包青天》是炒作周杰和寧靜的緋聞,方遠都已經腦補出來了,有人會問他。
“方老板,方老板!你是不是江郎才盡了啊?”
才怪嘞!
這次讓你們見識見識,方老板的手段。別以為方老板僅此而已了。
首先,在方遠的示意下,幾家與星火關系良好的行業報紙,在文化簡訊的邊角,登出了豆腐塊消息:“甜歌皇后”楊玉瑩或將觸電,出演定制劇集,并獻聲演唱。
接著,各個主流報紙開始跟進。
《崗崗要拍電視劇了!》
《甜歌皇后轉型在即,楊玉瑩首度觸電熒屏》
就在關于楊玉瑩首拍電視劇的新聞還在報紙上熱火朝天的時候,《首都晚報》和《首都青年報》中縫那些密密麻麻的尋人、招工、對調工作的小廣告堆里,悄沒聲地混進了兩條畫風不太一樣的尋人啟事。
沒照片,就幾行字,規規矩矩花錢登的,位置也不起眼??赡莾热?,誰掃一眼都得愣一下。
《首都晚報》上登的是找江景琛。
“尋人:江景琛,男,二十五歲,身高約一米八九,長相英俊,氣質比較冷。在國外學過建筑回國,喜歡喝黑咖啡,總帶著外文圖紙。有知道他在哪兒的同志,請幫忙聯系。有些關于四合院的事情,想當面和他談談。林小雨”
這描述,瞬間就在一堆“尋走失老人”、“求購煤氣罐”的信息里脫穎而出。
這尋人啟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相親條件呢。這描述詳細的。
不過就你別說,大高個,還說相貌英俊,還是海歸,嘖嘖,真是相親的話,條件還真不錯啊。
而且,這尋人啟事,好好奇啊!
好想吃瓜??!
四合院什么事?是不是誰家老宅子的后人從國外回來爭家產了。
這事,在四九城,也不算新鮮。
過了三天,《首都青年報》上登了另一條。
這次,是找“林小雨”。
“尋人:林小雨,女,二十二歲,長得清秀,愛笑,常扎一根麻花辮。特別喜歡唱歌,聲音很好聽。一個多月前在東城某個胡同口分開后,就再沒消息了,很想她。院子里的海棠花快開了,你什么時候回來?江景琛”
豁~~
這條的語氣,跟三天前那條的克制完全不一樣,兩條啟事這么一呼應,味兒就全出來了——這分明是一對兒啊!
而且,你看這倆男女條件:一米八九,相貌英俊,女的長相清秀......哎?咋沒說女的多高?
就這條件。
嘖嘖嘖,般配!
看到報紙的市民們,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對著報紙上的尋人啟事露出姨母笑。紛紛腦補了一個曲折離奇的愛情故事。
“哎,看今天的《青年報》沒?找林小雨那個!”
“看了看了!前天《晚報》是不是找個江景琛?是這倆人吧?一對兒?”
“肯定是?。∧憧催@寫的,‘院中海棠’對‘四合院事’,這不明擺著嘛!”
“這什么情況?小情侶鬧別扭,一個跑國外去了,一個躲胡同里了?還登報尋人,夠曲折的啊!”
“寫得真講究,跟看小說似的。這江景琛聽著像文化人,這林小雨像文藝青年,挺配。”
更有甚者,真有那熱心腸又閑不住的居委會大媽,拿著剪下來的報紙,開始在自個兒片區溜達,逮著模樣周正、像是有學問的年輕人就問:“小伙子,你是......不是,你個頭沒那么高,也不俊?!?/p>
推著自行車的年輕人:?
兩報的讀者熱線,也罕見地為這種分類廣告內容接到了不少詢問電話。有純粹好奇打聽進展的,有被文字感動想來提供精神支持的。
這件事的總導演方老板有點心虛:得虧是現在啊,要是幾十年后,散播虛假信息,引起輿情,可夠自己喝一壺的。
不過現在?沒事!央視聽到這個宣傳方案的時候非常感興趣,還主動幫忙牽線搭橋呢。
這年頭,胡同里大爺鑰匙丟了都能上報紙呢,有這么曲折離奇的故事,群眾喜聞樂見!
那兩則攪得人心癢癢的尋人啟事,熱鬧了小半個月,隨著沒有下文,也像其他所有報紙上的新鮮談資一樣,漸漸被新的市井新聞蓋了過去。人們茶余飯后聊起,頂多惋惜一句“哎,那對登報找人的,后來沒信兒了?估計是沒找著”,也就撂下了。
就在大家快要忘了這茬的時候,又是一個尋常的早晨。買早點的、擠公交的、到單位沏上第一杯茶展開報紙的,許多人又在《首都青年報》原來的那個角落,看到了一則新的、豆腐塊大小的感謝信。
標題就叫《謝啟》,格式和那兩則尋人啟事一模一樣,不留地址,只有寥寥數行:
“前蒙熱心同志關懷垂詢,甚感盛情。海棠已晤,新曲初聆,別來心緒,盡在弦音。惟世事紛紜,四合院深,個中曲折,非片語能明。感激之情,無以言表,惟愿靜好,各生歡喜。江景琛敬啟”
這信寫得,那叫一個欲說還休,撓心撓肺!
“看見沒?看見沒!回信了!江景琛登的!”
“看見了!‘海棠已晤,新曲初聆’!真見著了!還聽到歌了!”
“什么叫‘個中曲折,非片語能明’啊?這倆人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
“‘惟愿靜好,各生歡喜’……這怎么聽著,不像是團圓了,倒像是……分開了?但又很平靜,還互相祝福?”
消失了的熱度,騰一下又回來了,而且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充滿探究欲。
這封感謝信,把已經快熄滅的好奇心又一次點燃,甚至燒得比之前更旺。
就在這時,幾條小道消息,開始在私下流傳開來。
消息的來源被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是內部人士透露。
“據悉,近期轟動京城的‘江景琛、林小雨尋人事件’及其后續,并非虛構故事,而是有真實人物原型!兩位主人公曲折的經歷和深厚的情感,深深打動了星火文化的創作團隊。目前星火正在緊急籌備的電視連續劇《四合院的夏天》,正是以這兩位年輕人的故事為藍本進行藝術創作!
女主角已確定由楊玉瑩出演,而男主角的人選,據悉也正在積極物色一位氣質、身高俱佳的新人!”
“更有知情者透露,楊玉瑩在深入了解這個真實故事后,深受感動,決定出演林小雨。”
輿論瞬間嘩然。
“我的天!原來是真的?真有這么兩個人?!”
“我就說!那尋人啟事和感謝信寫得,沒點真感情寫不出來!原來是真人真事改編!”
“星火這是拿到了第一手素材啊!楊玉瑩來演……別說,有點意思。”
“我現在更好奇了!真人后來到底怎么樣了?劇里會怎么演?楊玉瑩唱的歌,是不是就是‘林小雨’當年唱給‘江景琛’聽的?”
本來在首都開始火熱的消息,逐漸蔓延到全國。
各地報紙紛紛刊登這則新聞。
《楊玉瑩邂逅美好愛情故事,熒屏首秀取材真實事件?》
《尋人啟事引出熒屏佳話,星火新劇未拍先熱》
《“江景琛”與“林小雨”將從報端走上熒屏?》
類似的標題,出現在全國大大小小的報紙娛樂版上。首都那場牽動人心的尋人事件,隨著這波真人真事改編的消息,之前只是首都市民茶余飯后的談資,現在成了全國許多文藝青年、學生、以及楊玉瑩歌迷們共同關注的話題。
人們討論的重點,徹底從“這事兒是真是假”,轉向了“拍出來會是什么樣”。
媒體的長槍短炮,終于不再滿足于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星火的電話更是從早到晚響個不停。
記者們目標明確:求證真實原型,打聽主演人選,尤其是那個神秘的江景琛扮演者,以及最重要的——這部劇,到底什么時候開拍?什么時候能看?
面對這洶涌輿情,星火文化給出了回應:
“感謝廣大媒體和觀眾朋友對星火文化及新項目的關注。關于《四合院的夏天》的更多詳細信息,我司將在近期舉行正式的新劇開機發布會,屆時將有一攬子信息向各界匯報。敬請期待?!?/p>
開機發布會!
消息一出,媒體的熱情再次被點燃。邀請函成了當下最緊俏的東西。不止娛樂記者,很多文化記者、社會新聞記者甚至時尚雜志的編輯,都想辦法托關系,想擠進這場注定備受矚目的發布會。大家都想親眼看看,這個用兩則尋人啟事和一封感謝信就攪動了半個中國的劇集,到底藏著什么乾坤;也想親眼見見,那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海歸建筑師本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發布會前夜,幾家關系熟稔的報紙娛樂版編輯,私下聚在小館子里,幾杯酒下肚,話就敞開了。
“老劉,星火那邊給的料,你明天打算怎么用?”《京華文化報》的娛樂版主編老陳夾了粒花生米,笑著問。
老劉嗤笑一聲:“還能怎么用?順著寫唄。‘尋人啟事引出年度最期待劇集’,‘楊玉瑩真情演繹都市童話’,稿子我都讓小編潤色第三遍了,保證感人肺腑,讀者愛看?!?/p>
“你說,這從頭到尾……”旁邊一個年輕點的記者小宋壓低聲音,“真是炒作吧?那什么‘真實原型’,騙鬼呢。那兩則啟事和感謝信,文筆都是一個路數,明顯是高手操刀?!?/p>
老陳和老劉對視一眼,都笑了:“年輕人,看破不說破。是炒作,但這炒作,高級不高級?”
“高級。”小宋老實點頭。
“觀眾愛不愛看?”老劉問。
“愛看。”小宋想想那兩則啟事引起的全城討論,不得不承認。
“那不就結了!”老陳一揮手,“咱們干娛樂新聞的,首要任務是給讀者提供他們愛看的東西。這東西好看,有話題,沒踩線,還能順帶提升報紙銷量,它背后是真是假,是創作還是原型,重要嗎?不重要。重要的是,讀者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p>
方老板的手段,從來沒打算對業內人士遮遮掩掩。
90年代初的觀眾,可真好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