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內,陸橫清醒過來。
他望著整面墻上的那個“卐”字金印,剎那間醍醐灌頂。
這座寶相寺的前身乃是一座歷經千年風霜的古剎。
前朝敗亡時,古剎毀于紛飛戰火,只獨留下這座藏經閣孤零零立在伽藍山上。
虞朝高祖皇帝開國后,親下敕旨,命人在古剎原址上建了這座寶相寺,而這座藏經閣便還是那座古剎所留。
墻上的佛印,不知是何年何月時的菩提大德所留。
歲月雖模糊了它的邊緣,卻磨不去內里蘊藏的那股中正平和的無尚佛力。
它就像一顆深埋的舍利,無聲地鎮守著這方空間的清凈。
這秦廣王以幽冥閻羅自號,本就是佛家典籍中載明的十殿閻羅之一,天然便在煌煌佛法的統御之下。
此獠所修功法邪戾陰毒,至陰至寒,這等中正浩大的佛力正是他的克星。
剛才他傾力一擊,無意間攪動了深藏在歲月塵埃下的佛力,引來了墻上佛印的反擊。
若非他逃得夠快,恐怕此刻早已化作飛灰,魂歸他自封的“地府”去了。
想明白這些關竅,陸橫心里頓時狂喜,一骨碌跳起身,斜倚在門前,嬉皮笑臉的看著秦廣王,
“喂!老鬼!你進來啊!”
秦廣王負手站在遠處墻角,他臉上帶著面具,也看不出喜怒,冷哼一聲,
“本王有的是時間陪你耍,我就守在這,看你什么時候出來。”
“你不進來,本少爺可要休息了,你愿意扮奴才看大門,少爺我也不攔著!”
陸橫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轉身走了幾步,忽又回過頭,用吩咐下人的口吻向門外喊道,
“你這老奴可看仔細點,莫叫人吵了少爺我休息!否則我打你板子!”
他等了片刻,聽秦廣王不再言語,搖頭嘆口氣,又走回墻邊,盯著佛印出神。
他嘴上嬉笑怒罵,其實心里急的不行。
秦廣王說得沒錯,藏經閣雖固若金湯,卻非洞天福地,無食無水。
云彩明又不知何時回來,就算回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這來。
那老鬼只需守株待兔,不出幾日,他陸橫難道真能拿這滿屋的桌椅經書充饑不成?
就在剛才,玄虛境里打開了“印法”的抽屜。
此時,他腦中全是一些零散的養氣畫印的法門,如亂麻般糾纏。
眼下求生之路,唯有在最短時間內,捋清養氣畫印的法門。
然后自己畫出佛印,打敗秦廣王!
陸橫盤膝而坐,面壁如僧。
近半個時辰過去,他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清明。
那些混亂的碎片終于被梳理完,硬生生烙印進了他神識的深處。
深吸一口氣,陸橫伸出一根手指。
小腹中,內丹開始緩緩轉動,一股溫潤的氣息從指尖浮現。
他摒絕雜念,心神凝聚于指尖一點,對著墻上那古樸蒼勁的“卍”字金印,在身前的清冷空氣中,一筆一劃,緩慢的臨摹起來。
時間漸漸流逝。
終于,當他的指尖再次劃動時,面前的空氣竟蕩開了水波般的漣漪。
一個暗紅色的“卍”字佛印,赫然懸浮在的他身前虛空!
陸橫眼中精光暴漲。
“去!”
那道暗紅佛印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猛地撞在墻角一排厚重的紫檀經架之上。
轟!
木屑漫天爆開,堅硬的紫檀木架上,一個邊緣焦黑的“卍”字形孔洞,赫然在目。
成了!
藏經閣內回蕩起陸橫低低地笑聲,
“嘿…嘿嘿…你奶奶的秦廣王……”
他看著自己殘留著微光的指尖,眼中戰意如火,
“少爺我養氣畫印初成,先拿你這位‘閻羅天子’祭旗開鋒!”
藏經閣外。
秦廣王依舊一動不動站在墻角,忽然見到陸橫的身影施施然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一副欠揍的笑容,
“怎么?這就忍不住出來找死了?”
陸橫背著手,搖搖晃晃踱下石階,撇了撇嘴,
“少爺我歇夠了,出來活動活動筋骨,陪你耍耍。”
秦廣王見他一副有恃無恐,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猶豫片刻,身形一動,試探性的刺出一劍。
陸橫施展蛛網游絲滑開數丈,雙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急速勾勒,兩道暗紅“卍”字佛印瞬間成型。
“著!”
一道佛印如同離弦血箭,直射秦廣王面門!
尋常修士,浸淫畫印之道十載寒暑,也未必能畫出半個印記來。
秦廣王雖隱隱察覺陸橫有異,但他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滑不留手的小子,竟能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就畫出一道完整的佛印!
這當然得益于玄虛境,將他人數十載才能得來的苦功,一瞬間塞入陸橫的神識。
佛印驟然浮現眼前,秦廣王嚇得魂不附體,怪叫一聲,身體如同折斷般猛地向側面一扭。
嗤!
血色佛印擦著他面具掠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灼痕。
陸橫左手早已蓄勢待發,第二道血色佛印無聲無息,已到了他胸前。
避無可避!
秦廣王肝膽欲裂,倉促間只能將陰寒氣息催至極致,橫舉鐵劍擋在胸前。
砰!
陸橫想象中的場景并沒出現...
暗紅佛印撞秦廣王的陰冷氣息,只發出一聲沉悶爆響,隨即佛印便寸寸碎裂,化作點點星芒四散湮滅。
秦廣王僵了一瞬,面具下爆發出嘲弄的狂笑,
“哈哈哈……小雜種!你以為畫出個‘卐’來,便是佛印了?”
陸橫心中無比詫異,
臥槽?
我畫這佛印怎么不靈?
他的盯著佛印潰散后殘留的點點余燼,再對比記憶中藏經閣墻壁上那道蘊含無上威嚴的佛印...
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徒具其形!未有真意!
他想起了奪舍老翁記憶中的一句話,
印法同源。
每一種強大的印法,都有其獨特的法門,他剛才只是依仗金風玉露訣強行畫了個“卍”字出來。
畫皮難畫骨。
沒有佛性加持,如何斬妖除魔?
想通此節,陸橫懊悔得幾乎吐血,再不敢有絲毫猶豫,眼角余光迅速瞥向藏經閣的門,那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可秦廣王豈會再給他機會?
他早就在防備陸橫逃回閣樓,身形如鬼魅般飄移,死死堵在門前,手中鐵劍化作一片陰寒劍網,森森劍氣如同跗骨之蛆,緊咬陸橫周身要害!
陸橫瞬間險象環生,劍鋒數次擦著他的衣角掠過,褲腿都已被割裂。
他心頭焦急如焚,突然靈光一閃,
“嘿!”
一聲怪叫,他放棄了蛛網游絲的所有精妙步法,用出了街頭潑皮斗毆時最下三濫的招式,懶驢打滾!
極其狼狽的從秦廣王腿邊滾了過去。
這下大大出乎秦廣王的意料之外。
他一不留神又讓這滑溜的小子鉆了過去,頓時勃然大怒,抬起右腿,重重踹向陸橫。
生死關頭,陸橫內丹瘋狂轉動,剛才練習畫印時掌握的凝氣之法瞬息激發,雙臂交叉死死護在身前。
嘭!
如同被巨石砸中。
陸橫只覺一口腥甜涌上喉頭,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拋飛起來,越過門檻,重重砸落在藏經閣的地板上。
見到底還是被這滑頭小子逃了回去,秦廣王氣的尖聲怒吼,閃電般撲至門前。
可他看到墻上那個“卍”字古印時,還是硬生生剎住身形,面具下發出“嗬嗬”的喘息聲,死死盯著躺在地上咳血的陸橫。
可他到了門前卻還是頓住身形,氣喘吁吁盯著躺在地上的陸橫。
陸橫長長吁了口氣,抹去嘴角血痕,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索性張開四肢,懶洋洋地攤在地板上,朝著門口隨意揮了揮手,
“你要么進來抓我,要么就滾回墻角去,少爺我今日興致已盡,乏了,不想陪你玩了。”
秦廣王僵在門外,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可望見墻上那道佛印,他終究還是退回了石階下,陰毒的盯著躺在地上的身影。
陸橫躺在地板上,胸膛起伏,體內氣血依舊翻騰。
徒有其形...不得其神...
他奶奶的這佛印,究竟該如何畫出煌煌佛力?
門外夕陽西沉。
暮色透過高高的窗戶,在堆積如山的經卷上投下斑駁光影。
經書...滿屋子都是經書...
他目光猛地一亮,急忙坐起身,望向滿屋子的經卷書山。
對啊!
這藏經閣號稱收盡天下佛典,浩如煙海...
總能找到點和佛印有關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