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雪猛然睜開雙眼,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一身雪白的長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臉色煞白,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腦海中,那個魔頭的聲音揮之不去。
“師姐。”
“你的‘同門’,好像不太友好啊。”
那聲音帶著戲謔,精準地扎進了她的內心。
是他!林燼!
那個叛出宗門,墮入魔道的廢人!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將聲音直接烙印在自己的識海深處!
這可是天衍圣地圣女峰,是她自己的道場!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
“清心!”
蕭清雪銀牙緊咬,立刻催動師門秘法【清心道印】。
一枚晶瑩剔透的道印在她的識海中浮現,散發出圣潔的光輝,試圖凈化那道魔音。
然而。
下一刻,異變突生!
那顆扎根在她道心深處的【偽·天命情劫】魔種,在【清心道印】的光輝照耀下,非但沒有被削弱,反而像是得到了大補之物,猛地一顫!
一股精純無比卻又邪異的力量,從魔種中反饋出來,瞬間沖刷過她全身經脈!
咔嚓!
困擾她數月之久的一個修為瓶頸,竟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應聲而碎!
蕭清雪的身體僵住了。
她感受著體內那股更強的力量,眼神從恐懼逐漸轉為迷茫與荒誕。
自己的道心魔障……
那個魔頭種下的污穢之物……
竟然,幫助自己突破了?
這算什么?這到底算什么?!
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道心,她所堅信的正邪之分,在這一刻被這股力量沖擊得支離破碎。
就在她心神激蕩,幾乎無法自持的時候。
洞府之外,響起了一個充滿了關切的聲音。
“清雪,你沒事吧?我方才感應到你的氣息有些不穩,可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
是李羲和。
他總是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說著最完美的話,做著最正確的事。
若是以前,蕭清雪或許會感到暖意。
但此刻,聽著這“溫暖”的關切,她心中卻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與煩躁。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上古秘境中,林燼那張邪異的臉,和他那句輕飄飄的嘲諷。
“你的英雄,好像不太行啊。”
“我沒事。”
蕭清雪聲音冰冷的回應道。
“我需要靜修,任何人不得打擾。”
洞府外的李羲和表情僵住。
能感覺到蕭清雪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轉變。
但他依舊保持著風度,溫和地說道:“好,那你好好休息,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說完緩緩離去,只是在轉身的瞬間,李羲和眼底閃過陰霾。
靜室內。
蕭清雪沒有再理會外界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無法理解的事情。
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無論是看似完美的李羲和,還是……那位對自己寵愛有加,卻又神秘莫測的師尊。
她要靠自己,去尋找答案。
蕭清雪站起身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推開洞府大門,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向了天衍圣地深處。
她的目標很明確。
天衍圣地,藏經閣!
……
藏經閣,共分九層,收藏了天衍圣地立派數萬年來的所有功法典籍。
當蕭清雪以圣女的身份,踏上通往第九層的階梯時,一道枯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是守閣長老,一個在宗門內輩分極高,常年閉關的老人。
他雙眼半開半闔,聲音沙啞:“圣女殿下,第九層非同小可,不知來此何事?”
蕭清雪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躬身。
“回稟長老,弟子近日修行偶有所感,欲查閱一些上古異聞,以印證道心。”
守閣長老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上古異聞?”他的語氣帶著探究,“可否告知老朽,是哪一類的異聞?”
蕭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有任何猶豫。
“關于‘道心種魔’與‘神念傳音’之法。”
她將自己的目的半真半假地說出來。
守閣長老聽后,沉默半晌,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道路。
“去吧。”
“只是切記,第九層的典籍,多有前人魔念殘留,莫要被其所擾。”
“多謝長老提點。”
蕭清雪再次行禮,快步走上第九層。
第九層空無一人,只有一排排由萬年沉香木制成的書架,以及一枚枚懸浮在空中散發著淡淡光暈的玉簡。
蕭清雪繞過那些收錄著各類強大功法區域。
徑直走到角落,開始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一處被禁制覆蓋的書架上,她找到了一本封面漆黑,材質非金非玉的手札。
《北域異聞錄》。
她用圣女令牌解開了禁制,翻開扉頁。
一行狂放不羈,用鮮血寫成的字跡,映入她的眼簾。
“正道萬年,皆為謊言。欲求真知,唯有入魔!”
轟!
這行字,像是一道驚雷在蕭清雪的腦海中炸響。
她嬌軀一顫,幾乎要將手中的手札丟出去。
強忍著內心的不適,繼續看了下去。
很快,她找到了關于“黑風淵”的記載。
手札上記錄,黑風淵,并非天生絕地。
而是上古時代,一位無名“神魔”喋血之地!
而天衍圣地將其作為流放之地,也并非單純為了懲罰罪人。
而是……養蠱!
一個無比殘酷的,用無數修士的性命作為代價,來篩選出真正天驕的“養蠱場”!
看到這里,蕭清雪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的腦海中,不停地閃過一幅畫面。
那是她年幼時,在太陰峰頂一位風華絕代的美婦人,撫摸著她的頭,溫柔地說道:“清雪,你要記住,我們天衍圣地,是北域正道的燈塔,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的朗朗乾坤。”
此人,便是蕭清雪的師尊!
燈塔?朗朗乾坤?
用無數弟子的性命去“養蠱”,這也是守護嗎?
一種巨大的諷刺感和撕裂感,讓她幾欲作嘔。
她此前所堅信的一切,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深吸一口氣,走向了記錄著太陰峰一脈傳承的區域。
在一枚最為古老的傳承玉簡中,終于找到了關于“太陰神念”的記載。
也看到了一個名字。
月嬋。
她的師伯,也是太陰峰數千年來,唯一一個叛門而出的弟子。
蕭清雪心頭一動,又找到了另一枚記錄宗門歷代大事的玉簡,開始進行查閱對比。
當她將神念鎖定在“月嬋”叛門失蹤的那一時間點時。
蕭清雪的瞳孔猛然收縮!
在同一時間段的記錄中,赫然寫著另一件事!
“內門弟子,林默淵,道侶蘇晚晴,外出游歷時,遭遇上古禁制,意外隕落。”
林默淵!蘇晚晴!
林燼的父母!
他們的死,與師伯“月嬋”的叛門,時間上,驚人地吻合!
一個巧合,或許是巧合。
但當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個人的時候……
蕭清雪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呆呆地站在書架前,腦海中一片混亂。
黑風淵是神魔喋血之地……林燼在那里,反而變得更強。
他父母的死,又和太陰峰的叛徒“月嬋”在時間上重合。
還有那句……
“你的‘同門’,好像不太友好啊……”
一個荒誕到了極點的念頭,在蕭清雪腦海中瘋狂地滋生出來。
“如果……如果林燼父母的死,真的和太陰峰有關……”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么,卷宗里關于‘致命傷’的描述,或者‘遺物’的記錄,一定會有我師門功法,甚至是‘太陰神力’的痕跡!”
“而這一切,必然會被掩蓋!”
“林燼當初在審判大殿上,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是在用那種方式,保護自己!”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它像是一顆種子,在蕭清雪那片已經破碎不堪的道心廢墟上,生根,發芽!
她手捧著玉簡,呆立了許久。
最終,她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懼、荒誕,都化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需要證據!
一個能夠證實她這個瘋狂猜想的鐵證!
蕭清雪沒有離開藏經閣。
她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一個比第九層更加禁忌,更加森嚴的區域。
存放著宗門歷代“罪人”卷宗的……【戒律堂】密庫!
她以圣女的身份來到密庫門前。
一位氣息深厚的戒律堂長老,攔住了她。
“圣女殿下,此地乃宗門重地,無掌門或戒律首座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蕭清雪看著他,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長老,我奉太陰峰主之命,前來調閱一份十七年前的舊案卷宗,事關我太陰峰一脈的傳承隱秘。”
她直接搬出了自己的師尊。
戒律長老眉頭緊鎖,有些為難。
蕭清雪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壓迫感:“此事,戒律首座也已知曉。若有延誤,長老可擔待不起。”
戒律長老權衡再三,終于還是讓開了道路。
“不知圣女殿下,要調閱哪一份?”
蕭清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十七年前,關于內門弟子林默淵、蘇晚晴夫婦隕落一案的……”
“最原始,最完整,未經刪改的調查卷宗!”
“尤其是……記錄著他們致命傷痕的驗尸圖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