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何凱和朱鋒領到了下井的基本裝備。
一頂沾滿煤灰、散發著汗味的安全帽,一盞用礦燈電池的老式頭燈,一雙高幫膠靴,一件破舊的帆布工裝。
何凱換上這身行頭,立刻感覺渾身不自在,布料粗糙,靴子沉重,安全帽箍得腦袋發悶,但他努力適應著。
朱見成沒有親自陪同,只是送他們到工棚門口,又叮囑了朱鋒幾句,便轉身回了他的辦公室。
朱鋒帶著何凱,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過堆積如山的煤矸石和廢棄設備,向著主坑口走去。
離坑口越近,空氣中彌漫的煤塵越濃,機器的轟鳴聲也越響。
主坑口比遠處看起來更加破敗不堪。
拱形的巷道入口黑黢黢的,像巨獸的喉嚨。
洞口邊緣的巖石被煤煙熏得漆黑,不斷有細小的煤渣和水滴從頂部剝落。
三名渾身烏黑、只看得見眼白的礦工,正吃力地用一個簡陋的自制滑輪裝置,將一輛空礦車“嘎吱嘎吱”地拖進巷道深處。
隨著礦車的移動,更多的煤塵像黑色的濃霧從洞內噴涌而出,在慘白的日光燈下翻滾。
坑口旁邊,一臺外殼銹蝕、布滿油污的老式空壓機正在“轟隆隆”地劇烈喘息著,粗大的鐵管延伸進巷道深處。
何凱明白,這大概就是這座礦井的“肺”,為地下數百米深處那些辛苦勞作的礦工們,輸送著賴以生存的、污濁不堪的空氣。
看著這臺陳舊的、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機器,何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心也滲出了冷汗。
這里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著危險。
朱鋒走到他身邊,借著機器的噪音掩護,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其嚴肅地再次低聲問,“何書記,現在后悔,還來得及,下面……真不是鬧著玩的。又黑又臟又危險,說不定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您沒必要受這個罪,冒這個險。”
何凱轉頭看向朱鋒,安全帽下的眼神異常明亮和堅定。
他搖了搖頭,同樣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朱師傅,我本來就不是來玩的,我來,就是為了看看真實的樣子,有些路,必須自己走一趟才知道深淺,有些苦,必須親眼看過,才能刻在心里。”
朱鋒看著他,從那雙年輕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種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不再勸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何凱的肩膀,“好!那咱們就下去!跟緊我,一步也別落!”
兩人走到坑口旁一個稍高的平臺上,那里停著幾輛用于運送人員的簡易礦車。
其實就是幾塊鐵板拼成的斗車,由粗大的鋼纜牽引。
朱鋒示意何凱坐進其中一輛。
礦車里還殘留著煤渣和不知名的污漬,冰冷硌人。
坐穩后,朱鋒向坑口操作臺方向用力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好了!放!”
操作臺那邊傳來一聲含糊的回應,隨即是絞盤轉動、鋼纜繃緊的“嘎吱”聲。
礦車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向那深不見底的黑色洞口滑去。
一瞬間,光線驟暗。
一切都被冰冷的、帶著濃重霉味和鐵銹味的黑暗取代。
礦車沿著陡峭的軌道向下滑行,顛簸得厲害,何凱必須緊緊抓住冰冷的車廂邊緣才能穩住身體。
頭燈的光柱在漆黑的巷道里晃動,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范圍。
巖壁是濕漉漉的黑色,不斷滲出水珠,滴落在安全帽上、肩膀上,冰冷刺骨。
雖然每隔一段距離,巖壁上就掛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但那點光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下,顯得如此微弱和孤獨,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仿佛隨時會被吞噬。
下滑的過程似乎漫長又短暫。
耳畔是礦車與軌道摩擦的刺耳聲響、鋼纜運行的嘎吱聲、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
何凱的心跳和呼吸,在這壓抑的空間里被無限放大。
不知過了多久,礦車的速度減慢,最后“哐當”一聲,停在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平臺上。這里應該是井下某個中轉站或休息點。
“到了,下車。”朱鋒的聲音在封閉空間里顯得有些沉悶。
何凱跨出礦車,踩在潮濕、泥濘、鋪著碎煤的地面上,環顧四周。
這個空間大約有十幾平米,高度勉強能讓人站直,四周和頂部都用粗細不一的坑木密密麻麻地支撐著,木頭表面濕滑,長著暗色的苔蘚。
角落里,一盞瓦數不大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
何凱的目光掃過巖壁,忽然定住了。
那里掛著一個用塑料外殼保護的記錄本,封面上寫著“安全檢查記錄”。
他走近一些,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開。
記錄本里的字跡潦草,最新的一頁記錄日期,赫然是十幾天前!
再往前翻,記錄也斷斷續續,間隔很久。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猛地轉向旁邊另一個掛在木頭柱子上的小型儀器。
那應該是個瓦斯檢測報警儀。
儀器的屏幕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讀數顯示,電源指示燈也不亮。
何凱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開關,毫無反應。
這根本就是個擺設!一個早已損壞或者從未啟用過的擺設!
何凱的眉頭緊緊皺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安全檢查形同虛設,瓦斯監測設備失效……在這與世隔絕、危險重重的地底,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這里的每一個礦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敲擊煤壁,都是在毫無保障地與死神共舞!
“朱師傅!”
何凱的聲音有些發干,他指了指那個瓦斯檢測儀,“這個……好像壞了?”
朱鋒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壓低聲音,“擺設而已,給上面檢查看的,真的有沒有瓦斯,靠鼻子聞,靠經驗感覺。”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何凱的心更加沉重。
“我們……到采煤的‘掌子面’還有多遠?”何凱問,他想看到最前沿,最真實的工作場景。
“掌子面?”
朱鋒估算了一下,“順著這條主巷道往里,再走個兩三里地吧,越往里越窄,越難走。”
“那挖出來的煤,怎么運到這里?”何凱看著那幾輛空礦車。
朱鋒笑了笑,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被煤灰覆蓋,只有眼睛和偶爾露出的牙齒是亮的。
“還能怎么運?人背,肩扛,用小車推唄,你以為都有機械啊?那種大機器,只有欒總他們那幾個大礦才有,這種小礦,尤其是往里挖的老鼠洞,全靠人力。”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和沉重的喘息從旁邊一條更窄、更低矮的支巷里傳來。
何凱轉頭看去,只見幾個身影,幾乎貼在地上,手腳并用地從一個不到一米高的矮洞里艱難地爬出來。
他們每個人都背著一個用藤條或竹子編成的巨大背簍,里面裝滿了沉甸甸的、烏黑的煤塊。
汗水混合著煤灰,在他們臉上、脖子上沖刷出一道道溝壑,卻看不清具體的面容,只有布滿血絲的眼睛在頭燈照耀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他們沉默著,喘著粗氣,將背簍里的煤傾倒進停在一旁的礦車里,發出“嘩啦”的巨響。
然后,再次彎下幾乎對折的腰,鉆進那個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矮洞,去背負下一簍生存的重量。
何凱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些佝僂的身影,這些默默的勞作,這些在微弱燈光下如同工蟻般往復地移動……沒有口號,沒有抱怨,只有最原始的、用生命換取生存的重復。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楚、震撼、憤怒……種種情緒洶涌翻騰。
他轉頭看向朱鋒,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朱師傅,我們……能去那個掌子面看看嗎?我想去看看,煤到底是怎么從石頭里被挖出來的,他們……到底是在什么樣的地方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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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更真實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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