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秘境，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
頭頂并非天空，而是流淌著無盡星輝的混沌穹頂，無數微小的星屑如塵埃般緩緩飄落，觸地即散，化為精純的星辰之力彌漫在空氣中。
地面是暗沉如黑曜石般的巖石，卻閃爍著點點銀芒，如同將星河踩在腳下。
遠處，可見巨大的星骸碎片懸浮半空，有的如山峰，有的如斷裂的巨劍，表面流淌著古老的紋路，散發出或溫和或暴烈的星力波動。
空氣里充滿了純凈卻略顯紊亂的星辰能量，吸入肺腑間帶著微微的涼意與刺痛感。
“這地方的星辰之力果然濃郁……雖然對我無用就是了?！鼻赝ǜ惺苤茉猸h境，心中暗道。
“我們三個走這邊，別和他一起走。”
楚無咎的大嗓門從后面由遠及近，隨后與秦忘川兩人擦肩而過，嘴里還不忘吐槽：
“上次跟他一起，好處全讓他占了，我就喝上一口湯?！?/p>
“這次非得找個大機緣不可！”
趙凌云見此還以為楚無咎終于，知道不去當那礙眼的燈籠。
然而細看便覺不對。
楚無咎還真是想跟秦忘川爭一爭這機緣，比個高低。
“活該你變強啊，楚大少?！?/p>
葉凌川倒是無所謂，只淡淡點頭。
告別了斗志昂揚的三人組，秦忘川與李青鸞選了個方向前行。
走出一段距離后，秦忘川對李青鸞傳音道：“這片秘境的機緣，在中央區域以東，再偏北的方向?！?/p>
李青鸞腳步微頓，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怎么知道的？”
秘境初開，即便是書院記載也語焉不詳。
秦忘川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你忘了，我能預知未來?！?/p>
雖然靠的是系統就是了。
李青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隨即，拋出了個令他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那我們未來……是怎么樣的？”
她問得平靜，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臉上，那專注的模樣，竟比探尋秘境機緣時更加認真幾分。
秦忘川臉上的笑意加深，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是很好，很幸福?！?/p>
李青鸞聞言，漾開一絲極淺卻真實的喜色，眼眸都亮了幾分：
“真的？”
“真的?！鼻赝ㄕZ氣篤定，目光溫柔。
但那溫柔深處，卻藏著一絲唯有他自已知曉的晦暗。
‘你只要知道很好就行了。’
‘萬般因果，萬般血淚，曾經發生以及將要發生的一切……都由我來承受?！?/p>
這份毫不遲疑的篤定與溫柔，讓李青鸞并未察覺他眼底深處那抹轉瞬即逝的晦暗。
她輕輕抿了抿唇。
清冷的眸中，光華流轉，映著星輝，也映著他溫柔含笑的臉。
然而，兩人剛走開幾步。
前方星光流轉的霧靄中，一道身影倏然閃現，攔住了去路。
來人身材高瘦，穿著與人族修士無異的袍服，皮膚樣貌也與人族一般無二。
唯獨那雙眼睛上方，靠近眉骨的位置，赫然有著兩道類似閉合縫隙的溝壑，隱約能感覺到其中似乎還潛藏著另一對眼瞳。
四目，是異族！
李青鸞眼神驟然轉冷，上前半步。
她自然聽聞了近日道場異族活躍之事，此刻敵意毫不掩飾。
但秦忘川卻抬手，攔住了她。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并無敵意，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探究與熱切。
那異族青年目光灼灼，越過神色冷冽的李青鸞，直直落在秦忘川臉上，咧嘴一笑，伸手便指了過來：
“秦忘川！”
“果然在秘境里找到你了！之前幾次想見你，都被各種理由攔下，可真不容易?！?/p>
簡單的幾句交談后，秦忘川得知這異族青年名為煞瞳，乃是異域一位王尊的直系后裔。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此人言語間并無尋常異族的乖戾或算計，反倒帶著一種近乎憨直的坦誠。
唯有當話題轉向某些更深層的東西時，對方眼中那份隨性才會迅速褪去，變得異常嚴肅與堅定。
又聊了幾句，煞瞳神色一正，看向秦忘川，鄭重開口：
“你此前的道場遇襲一事，我暗中查探過?！?/p>
“種種痕跡表明，那似乎并非我異域慣常手段，倒更像是……你們人族之中，有人想借刀殺人，嫁禍于我等?！?/p>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我并非為整個異域開脫?！?/p>
“異域確有敗類，但你們人族，也未必盡是好人。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所見的事實?！?/p>
秦忘川面色平靜，點了點頭：“此事，我心中已有計較?！?/p>
煞瞳見他反應，似乎松了口氣。
他環顧四周流淌的星輝與奇異的秘境景象，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孩子般的好奇與純粹的欣賞，忽然道：
“不瞞你說，秦忘川，我真的很喜歡你們人族的世界。”
“這片天地生機勃勃，有日月輪轉、有四季分明、有山川河流，還有……這么多有趣的人！為了各自的道理和夢想而活，哪怕爭斗，也透著鮮活氣。”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想看到兩族因誤解和生存所迫，陷入永無止境的廝殺?！?/p>
說罷，煞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秦忘川，神情更加肅穆：
“我聽聞過你的許多事，也大致知曉你的為人。”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我們來聯手吧！”
“聯手？”秦忘川還未回應，李青鸞就眉梢微挑，明顯不相信這番說辭。
“對。”
煞瞳重重點頭，并非理會這質疑，而是繼續開口。
語氣帶著一種沉重的迫切：
“你們或許知道，部分異族確有食人兇性，但更多部族之所以前仆后繼想要入侵三千州，實則是……沒有辦法?！?/p>
他指了指腳下，又似乎指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在我們異域深處，籠罩著一片無邊無際的黑霧?！?/p>
“那黑霧無時無刻不在蔓延，吞噬一切生機與土地，逼迫我們不斷遷徙、收縮?！?/p>
“古老預言提及——唯有統合萬族之力，集眾愿為一，方有掀開黑霧，重見天日的可能。”
“只要解決了黑霧的威脅，我們便有了賴以生存的廣闊土地，自然也就沒有人會想來入侵你們三千州。”
煞瞳的眼神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雜質，純粹到近乎耀眼的理想光芒。
“沖突消弭，歲月長久……或許在未來某一天，我們異域與你們三千州，也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存。”
“沒有血脈隔閡，沒有彼此提防，只有……平等而和平的生活?！?/p>
“這便是我的想法?！?/p>
“按你們人族的說法，這也是我正在踐行的‘道’?！?/p>
他說著，眼中的光芒微微收斂，浮現出一絲沉重的現實感：“但這條路太難?！?/p>
“異域以王為尊，各有勢力，互不統屬?！?/p>
“想要統合萬族、掀開黑霧，就意味著……”煞瞳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必須成為凌駕于所有王尊之上的——唯一之王。”
“所以我需要同伴。”
“真正志同道合，有能力、有想法、并肩面對這一切的同伴。”
“秦忘川，我覺得……你或許能理解。”
煞瞳目光坦蕩而期待地望向秦忘川，等待著一個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