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姐走進后方的廂房中,短暫交流后,重新回到舞臺上。
立刻,所有賓客的目光再次回到她身上。
“這位買主出手更加大方,一次選了進士、舉人、秀才、童生四個房間。”
“請四位開始作詩。”
說完,還有些無奈地看了眼張平安所在的白身房。
唉,不是姐姐不幫你,實在是白身房被選中的幾率太小了。
房間中,張平安愣在當場。
“草尼瑪!”
“一次選四個房間,唯獨沒有我。”
“你差那十兩銀子嗎?差嗎?”
“大冤種,你特么根本不知道你錯過了什么。”
張平安只能無奈地碎碎念。
四個房間的人,都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作出詩文。
燕姐依次念誦,其中進士和舉人的詩文,跟剛才那兩首水準相同。
至于秀才和童生,那特么完全是來湊數(shù)的。
作出的詩文罕見地沒有被這些鑒賞水平低到令人發(fā)指的賓客們贊頌。
他們應該感謝文心樓沒有七天無理由退貨。
張平安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誰來選一下我啊,給個機會好不好?”
終于等到第二輪結(jié)束,第三輪開始。
舞臺后面的廂房內(nèi),燕姐望著眼前這位輕紗蒙面,身材婀娜的妙齡女子,露出職業(yè)微笑。
“請問姑娘想買哪個房間的詩文?”
女子平淡的開口,嬌柔的聲音帶著幾許自怨自艾:“除了白身,各來一首吧!”
這語氣,明顯不差錢。
燕姐微笑道:“既然姑娘選了四個最貴的房間,那為何不把最便宜的那個房間一并選了呢?姑娘肯定不差那點銀子,萬一能出一首好詩也說不定呢?”
“白身也能作詩?”女子明顯有些不屑,但隨即無所謂地揮揮手:“算了,那就一并選上吧!能來這里賣詩,想必也是受生活所迫,就當幫一幫他了。”
唉,臭弟弟,姐姐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舞臺上,燕姐一臉開心地朗聲道:“這位買主是一位被逼無奈淪落風塵的女子,雖身不由己,可心中卻一直保留著一片凈土。”
“她想求一首能讓她引起共鳴的詩文。”
“她選擇了所有房間,請各位準備。”
聽到這句話,一直緊繃著神經(jīng)的張平安就像多年便秘突然間通暢了一樣,長長地松了口氣。
麻辣戈壁……終于輪到我了。
雖然人家買主可能就是順帶稍上他,但對于張平安來說,卻是一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張平安打起精神,直接把這當成一次科考,買主的心理就是科考的題目。
張平安開始分析。
買主是一位風塵女子,被逼無奈,但心中卻保留一片凈土,想求一首引發(fā)她共鳴的詩詞。
從這女子大手一揮,直接買下五個房間的詩詞看,絕對不差錢。
青樓女子的財富,跟她賣鮑的次數(shù)肯定成正比。
想引起她共鳴,張平安當即想到了:一雙玉臂千人枕,兩片紅唇萬人嘗……
但,這樣共鳴是有了,估計這姑娘會恨死他。
不行,看來得寫點正能量的東西,激勵這姑娘。
誘良家女子下水,勸風塵女子從良,這不是男人最擅長的事嗎?
想引起風塵女子共鳴的詩詞,那肯定是借物明志類最好。
張平安很快想到一首詩,提筆寫下:梅花。
寫完后,直接敲響了旁邊的鈴鐺。
舞臺上,燕姐眼睛一亮:“這么快就作好了?”
一樓的賓客們也紛紛驚呼。
“這才四分之一炷香時間,誰的速度這么快?”
“應該是進士房吧!”
“把應該那兩字去掉,肯定是進士房啊。”
當看到小二竟跑到白身房取出紙張,現(xiàn)場頓時一片嘩然。
“沒搞錯?竟然是白身房!”
“呵呵,胡亂寫誰不會,這么快的速度,能作出什么樣的詩詞?”
三樓,青衣書童皺眉罵道:“這白身搞什么鬼?連我都還沒想出來合適的詩詞,他竟然作好了!”
“別到時候狗屁不通!”
白衣公子笑著搖搖頭,臉上也露出一抹不屑之色。顯然也認為白身這么短的速度,不可能寫出好的詩詞。
舞臺上,燕姐看到小廝送來的詩文,頓時雙眼放光,整個人都激動了。
“這、這詩……”
大廳里的賓客們見此狀,紛紛大聲嘲笑起來。
“看來這白身寫的詩文肯定是狗屁不通,燕掌柜都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何止,你看燕掌柜氣得都嬌軀亂顫了。”
“哈哈……”
突然,燕姐一聲冷喝:“住口!”
大廳突然一靜,不少人連嘴巴都沒來得及合攏,齊刷刷地望向燕姐。
而且,接下來他們也沒合攏的機會了。
燕姐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立刻又恢復職業(yè)性微笑:“抱歉,剛才失態(tài)了。是因為這詩,寫得實在太好了!”
“我這就念給大家聽。”
“墻角數(shù)枝梅,
凌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
為有暗香來。”
“詩名:梅花。”
大廳里,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這首詩對這些沒有吃過細糠的山豬來說,直接就是降維打擊。
所有人都沉浸在詩文的意境中,解析這首詩的深意。
“這真的是一名白身能寫出來的詩文嗎?”
“哪怕是往屆的狀元郎,也寫不出這種水準的詩文!”
有人發(fā)出靈魂拷問。
“明明是寫梅花,為何卻能令我生出一股不服輸?shù)臎_動?”
“呵,這你就不懂了吧,這首詩看似寫梅,其實是一首借物明志的詩。”
“要照你這么說,那我對這首詩的評價還得提高兩個等級!”
“完了,此詩一出,后面的四個房間也不用寫了。”
三樓,白衣公子豁然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張平安所在的房間,目光灼灼,似乎想透過房間,看清里面的人。
“讀書人常把梅花比作高潔的象征,歷來詠梅之詩有很多,可卻無一首能及得上此詩之萬一。”
“小柔,你覺得如何?”
沒人回應。
“嗯?”白衣公子轉(zhuǎn)身看向青衣書童,發(fā)現(xiàn)她整個人都石化了。
“小柔,說話。”白衣公子輕輕點了點上官柔額頭。
“啊,公子恕罪,這首詩實在寫得太好了,我一時入迷,情不自禁沉浸其中了。”書童急忙跪下行禮。
“那你說說,好在哪里?”白衣公子微笑問道,大有考效之意。
書童贊嘆道:“凌寒獨自開……為有暗香來。”
“明明寫的是梅花,可分明是借梅花傲寒凌霜的孤傲品格,暗諭自己雖身處絕境卻依舊堅守理想的精神。”
“簡直絕了!”
“這首詩太適合贈給那些身處黑暗,卻心向光明的人了。”
白衣公子卻是臉色一寒,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整個房間,嚇得青衣書童臉都變白了。
“哼,是很絕。”
“最絕的是,這么一首借梅詠志的上等佳作,他、他竟然賣給了一個風塵女子。”
“簡直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