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院長挑剔的目光稍稍緩和。
彭正博扶了扶眼鏡,冷哼一聲。
這些都是生活瑣事,想過他這關(guān),可沒有這么容易。
他寶貝外甥女將來可會是華國冉冉升起的科研巨星,當(dāng)?shù)木筒荒苁俏拿?,壞了他外甥女的名譽。
他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就來考察一下你的邏輯思維和動手能力?!?/p>
彭正博的問題一拋出,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誰不知道彭工在軍工研究上的造詣是登峰造極的,他提出來的問題,能簡單嗎?
這下子,大舅哥兼老友的劉振軍都替顧彥斌捏了把汗,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顧彥斌立正站直,緊張地等著考問。
彭正博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后閃過一道銳利的光:“第一個問題:一臺柴油發(fā)動機的點火系統(tǒng)故障,若火花塞間隙過大,會導(dǎo)致什么現(xiàn)象?如何調(diào)整?”
顧彥斌的心高高提起又輕輕落下。
還好不是什么核武器研究之類的問題。
作為野戰(zhàn)師師長,他雖不是專業(yè)技師,但平日帶兵訓(xùn)練時沒少摸過機械裝備,這點還是知道一些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沉穩(wěn)地答道:“火花塞間隙過大,會導(dǎo)致點火困難或失火,發(fā)動機啟動時會出現(xiàn)抖動、功率下降……”
他有條不紊,邊說邊下意識地在空中比畫著動作,像是在模擬維修場景。
何秀蘭在一旁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問這些干啥,過日子又不修車……”
但劉老笑呵呵地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贊許地落在顧彥斌身上。
蘇院長則微微頷首,鏡片后的眼神柔和了些,顯然對這份實操知識感到意外。
彭正博不為所動,接著拋出第二個問題:“很好。第二個:基礎(chǔ)物理,牛頓第三定律在軍事中有哪些應(yīng)用?舉實例說明?!?/p>
顧彥斌脊背挺得更直了,腦中飛快回憶著軍校里的課程。
“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槍械射擊時,子彈射出時的后坐力,就是反作用力的體現(xiàn)。戰(zhàn)場上,我們得時刻注意這個,避免姿勢不穩(wěn)?!?/p>
彭正博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繼續(xù)追問:“最后一個:杠桿原理中,省力杠桿和費力杠桿的區(qū)別?簡單解釋?!?/p>
“省力杠桿,動力臂大于阻力臂,像用撬棍搬石頭,省力但費距離。費力杠桿,動力臂小于阻力臂,比如用鑷子夾東西,費力但精確省距離?!?/p>
顧彥斌語速流暢,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還補充道:“這道理在戰(zhàn)術(shù)布置上也適用——集中優(yōu)勢兵力打薄弱點,就是省力杠桿的運用。”
他慶幸自己以前上學(xué)的時候腦子好,學(xué)東西過目不忘,什么都會懂一點。
客廳里一片寂靜。
劉振軍率先打破沉默,爽朗一笑:“彭工,這下滿意了吧?彥斌這腦子,比我當(dāng)年帶兵還靈光!”
何秀蘭哼了一聲,可眼里的挑剔已化成了不易察覺的欣慰。
無論是對妻子的態(tài)度,還是妥帖周到的照顧關(guān)心,又或者是自身的實力與文化知識水平,都無可挑剔。
蘇院長推了推眼鏡,終于露出個淺笑:“記錄得細,答得也實,是用了心的?!?/p>
彭正博這才慢悠悠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語氣難得地松緩:“嗯,邏輯思維和動手能力都過關(guān)。不過……”
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向顧彥斌,“以后童童的功課,你得多上心,別讓她學(xué)偏了?!?/p>
可不能把他預(yù)定的寶貝徒弟養(yǎng)廢了。
顧彥斌如釋重負,腳跟并攏,鄭重地行了個軍禮:“是!請三哥放心,我一定當(dāng)好這個爹!”
行吧,三個大舅哥的考驗都過關(guān)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終笑瞇瞇的劉老身上。
顧彥斌心里稍稍松了口氣,覺得這位儒雅的長輩應(yīng)該最好說話。
畢竟劉老也算是看著自己長大的。
劉老依舊和藹,緩緩開口:“彥斌啊,我的問題很簡單。如果,有一天組織和家庭需要你做出選擇,只能選一個,你怎么選?”
眾人眼前一亮,直勾勾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了顧彥斌的方向,等著他的回答。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劉老笑瞇瞇地看似隨和,問出的問題卻是致命的,直擊靈魂!
顧彥斌鋒利如刀削的下顎緊繃了起來,緊擰著一對劍眉。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所有人的審視,聲音沉穩(wěn)而堅定,鏗鏘有力:“劉老,這個問題,我無法做非此即彼的選擇!”
“組織培養(yǎng)了我,給了我信仰和使命,沒有組織就沒有今天的顧彥斌,更沒有能力給婉沁和童童一個安穩(wěn)的未來。忠于組織、保家衛(wèi)國,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天職!”
話鋒微轉(zhuǎn),他眼底的堅毅中涌動著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但家庭,尤其是婉沁和童童,是我顧彥斌的命!是我的根!我絕不會讓她們成為被放棄的選項?!?/p>
他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如果真有那樣極端的情況發(fā)生,我只會選擇傾盡所有,用盡一切辦法,在完成組織任務(wù)的同時,盡最大努力保護好她們,哪怕豁出我這條命!”
“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擔(dān)當(dāng)!”
“組織需要我沖鋒陷陣,我義無反顧!但守護好我的小家,讓婉沁安心,讓童童無憂,同樣是我此生不容推卸的責(zé)任!這兩者,在我這里,不是取舍,而是必須同時扛起的擔(dān)子!”
客廳里落針可聞。
顧彥斌的回答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軍人最樸素的忠誠和對家庭最深沉的愛意交織在一起。
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和不容置疑的擔(dān)當(dāng),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何秀蘭張了張嘴,一直板著的臉再也繃不住,眼圈微微泛紅,滿臉感動。
這份回答近乎完美,也是他的真心話。
他為了娶婉沁所做的每一分努力和準備都讓人動容。
能把干閨女和外孫女的后半生托付給這樣一個有擔(dān)當(dāng)、有分寸、又滿心滿眼都是她們的人,她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劉振軍和蘇院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和釋然。
彭正博緊繃的下頜線也悄然放松下來。
劉老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看到滿意答案的欣慰笑容。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顧彥斌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結(jié)實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千鈞之力:“好!好一個必須同時扛起的擔(dān)子!彥斌啊,記住你今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