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還差一點。”
蘇小薔端詳著鏡中的臉，用手指又多蹭了兩下，讓妝容暈染得更自然些。
此時此刻，凌亂打綹的盤發(fā)，沾著不知是血污還是什么的不明污漬的衣襟，配上這眼線暈染開的臉——一位在暴亂中驚惶逃竄，狼狽不堪的“女研究員”形象，躍然鏡中。
“完美。”
蘇小薔低聲自語。
接過厲刑劫遞來的那張邊緣染血的ID卡，女孩抬起頭，看向厲刑劫，那雙被暈染眼線勾勒得有些夸張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出發(fā)吧，哥哥。”
厲刑劫點了點頭。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特意準備的襯衫，將那絲因方才嬉鬧而松弛的情緒徹底收斂，重新變回那個陰郁而沉默，只是聽命行事的“實驗體”。
“走。”
事實上，他們的計劃，大膽到近乎瘋狂——他們不潛行，不強攻，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而為了今天，厲刑劫也做了準備。
在這幾個月里，作為“可信任實驗體”，厲刑劫時常被權(quán)限不低的艾麗莎以協(xié)助特殊實驗，或行為觀察的事項，帶離常規(guī)監(jiān)禁區(qū)，前往A區(qū)邊緣的實驗室。
守衛(wèi)們對此早已習(xí)以為常，所以看到“艾麗莎博士”帶著“實驗體厲刑劫”同行，只會例行檢查ID，不會多做深究。
而此刻，整個基地警報長鳴，B區(qū)已破，A區(qū)多處騷亂，正是人心惶惶，秩序瀕臨崩潰的時刻。
所以一個驚慌失措的研究員，帶著她“控制”下的重要實驗體，試圖前往相對安全的外部區(qū)域?qū)で蟊幼o——這個理由，聽上去再合理不過。
一切只要他們能順利穿過最后幾道內(nèi)部安檢門，抵達連接外部區(qū)域的緩沖地帶，就有機會混入疏散人流，光明正大離開。
“小薔，”厲刑劫在蘇小薔握住門把手的前一刻，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化為氣流，“哥哥這次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所以我們絕對要演好這出戲，逃出去。”
蘇小薔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認真點了點頭。
整理好思緒，她擰開了門。
門外的景象，與屋內(nèi)短暫的平靜截然不同，卻正如他們所料——一片混亂。
猩紅的警報燈光瘋狂地閃爍，將原本潔凈明亮的走廊切，割成一片片動蕩的血色光斑。
而濃煙不知從何處鉆入，刺鼻的硝煙味還有隱約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刺激著鼻腔。
蘇小薔對此見怪不怪。
她打量四周，猜測白諭他們，應(yīng)該是順利放了A區(qū)所有實驗體。
所以才讓整座實驗室，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混亂無比的走廊里，蘇小薔立刻進入狀態(tài)。
她微微弓著背，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恐懼和無措，朝通往外部區(qū)域的主通道方向走去。
而厲刑劫則順從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微微低著頭。
“艾麗莎博士！是......艾麗莎博士，對吧？”
路過一個岔口時，一名臉上帶著擦傷，抱著資料箱的年輕男研究員差點撞上他們。
這名年輕的男研究院，先是看到了厲刑劫，隨后下意識注視著蘇小薔，叫出了艾麗莎的名字。
“您、您也出來了？里面.......里面完全失控了！那些實驗體.......”
蘇小薔只是驚恐地連連搖頭，聲音發(fā)顫，語速極快：“別問了！快走！厲刑劫.......我控制著他，但他狀態(tài)很不穩(wěn)定，受了R3氣體的影響，我必須立刻帶他去外部醫(yī)療區(qū)！”
蘇小薔甚至沒給對方反應(yīng)的時間，就跌跌撞撞地繼續(xù)向前。
瞧著“艾麗莎博士”六神無主的樣子，那男研究員愣了一下，看一咬牙，抱著箱子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很快，第一道合金安全門出現(xiàn)在眼前。
瞧著門旁的掃描器，閃著幽藍的光，蘇小薔強壓住狂跳的心，將艾麗莎的ID卡顫抖著貼向感應(yīng)區(qū)。
“滴——身份驗證通過，艾麗莎博士，權(quán)限等級，A。”
“警告，檢測到高價值實驗體隨行，請確認其處于受控狀態(tài)。”
機械的電子音響起。
蘇小薔立刻抬高聲音，帶著哭腔：“確認！我確認！是我在控制他！快開門！后面.......后面有實驗體追過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緊張地瞟向身后空蕩蕩的走廊，仿佛真有什么可怖的東西即將追來。
或許是她的表演太過逼真，沉重的合金門發(fā)出一陣氣閥釋放的嘶鳴，緩緩向一側(cè)滑開。
蘇小薔幾乎是用拽的，拉過了門檻。
門在身后重新閉合，將一部分喧囂隔絕。
她靠著冰涼的墻壁，短暫地喘了口氣，手心全是冷汗。
——明明她也不是沒有經(jīng)過風(fēng)浪，但此刻她卻緊張的要死。
于是蘇小薔忍不住抬眼，飛快地看了厲刑劫一眼。
而厲刑劫也正垂眸看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沉靜無比，仿佛在說做得好，繼續(xù)。
于是蘇小薔直起身，再次扮演起驚慌的艾麗莎，朝著下一道門前進。
第二道門，第三道門.......過程驚險卻又有驚無險。
越是靠近外部區(qū)域，遇到的混亂跡象似乎越少，但氣氛卻愈發(fā)凝重。
偶爾能看到全副武裝的巡邏小隊快步跑過，他們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蘇小薔和厲刑劫，但在看到ID卡和“受控”的實驗體后，大多只是皺皺眉，沒有阻攔。
顯然，內(nèi)部的爛攤子已經(jīng)牽扯了他們絕大部分精力。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在蘇小薔心中一點點燃起。
她甚至能隱約聞到從更前方傳來的，屬于“自由”的味道。
終于，最后一道也是最厚重的一道隔離門，矗立在前方。
這道門后，就是相對獨立的“緩沖區(qū)域”。
按照厲刑劫所說，緩沖區(qū)域后連接著真正的出口。
可能是停機坪，或車輛通道。
但無論那是什么，那都是——外面！
蘇小薔的心跳再次加速，她幾乎是撲到掃描器前，舉起ID卡。
“滴！身份驗證通過，艾麗莎博士。”
嗡.......
巨大的門扉開始向兩側(cè)收縮，比之前任何一道門都要緩慢，金屬摩擦聲在此刻格外清晰。
門縫逐漸擴大，外部區(qū)域更加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白光透了進來。
然而，就在門扉完全洞開，蘇小薔抬腳欲出的瞬間——
她的動作，連同臉上偽裝出的驚慌，徹底凝固了。
門外的景象，并非預(yù)想中相對空曠的緩沖地帶。
眼前是一片黑壓壓的，令人窒息的身影。
至少五列全副武裝，頭盔面罩俱全的士兵，如同鋼鐵城墻般肅立在那里，槍口低垂，散發(fā)著凜然的殺氣,正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