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抵達宮門外，長公主的朱漆雕花云蓋馬車仍舊停在宮門口。
起涼風了，空氣里有濕潤的水氣。
應該是快要下雨了。
靜初裝作無意，詢問錦衣衛：“長公主也在？”
錦衣衛點頭：“來了有一會兒了。”
“給太后娘娘請安？”
“奴才不敢多嘴詢問。”
靜初點頭，剛進了宮門，池宴清就得到消息找了過來，將她攔住。
“大熱天的，你怎么來了？”
靜初簡單地將長公主行蹤說了。
“我要趕緊去瞧瞧，她進宮究竟是來做什么，晚了就來不及了。”
池宴清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一臉凝重道：“長公主似乎是去了良貴妃那里。”
“良貴妃？”靜初有些驚訝。
這件事情竟然與良貴妃有關系嗎？
“是的。”池宴清略一猶豫，正色道：“而且，昨日我去乾清殿，見到良貴妃身邊有一個宮女，甚是可疑。”
“怎么了？”
“昨日那么悶熱的天氣，宮婢臉上竟然一絲汗意都沒有。”
“這也不能說明什么。有些人天生就不怕熱。”
“我故意將話挑明，眼見她因為緊張，一只耳朵迅速泛紅，而另一只，則沒有絲毫反應。”
靜初呼吸微頓：“你莫非懷疑她戴著人皮面具？”
“有這想法，但良貴妃很快就找個借口帶著她離開了，當時太過于突然，我一時間有點難以置信，也不好唐突。萬一只是多疑，就徹底交惡，不好收場了。”
“假如真的像你所猜測的這般，良貴妃藏著掖著還來不及，怎么還帶著她到我父皇跟前招搖？”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當時也是有此顧慮，故意找個借口留下。
等她離開乾清殿之后，我就立即派人留意她宮殿里的動靜，打聽關于這個宮婢的消息，看是否真的有問題。”
靜初同樣也是難以置信。
畢竟，從第一次見良貴妃，她對自己便和顏悅色，十分親近。而且，她還同樣曾被蠱毒所害。
雖說皇后再三提醒過自己，很多懷疑的念頭也僅僅只是一閃而過，從未真切地將她與草鬼婆，還有處心積慮加害自己的人聯系在一起。
“那我現在就立即進宮，看看那草鬼婆是不是真的藏身在良貴妃身邊。”
池宴清又將她再次攔住了，吞吞吐吐道：“有件事情，我怕你擔心，沒敢告訴你知道。”
“什么事情？”
池宴清將皇后被再次打入冷宮之事與她說了。
“你父皇正在氣頭上，你若見了他，可要小心。”
靜初滿是詫異：“這只笨鳥，我教了許久都不曾教會它一個字，倒是會聯合外人來害自己人。
我爹也是，老奸巨猾一輩子，這種荒誕的事情竟然也信，還降罪于人。
這事兒，你說跟良貴妃有沒有關系？”
池宴清搖頭：“我私下里調查過，良貴妃并未近身接觸過這只鸚鵡，的確不是她刻意教唆的。但后來的舉動，則有些刻意。
還有草鬼婆一事，我也僅僅只是懷疑，現在蓋棺定論有些為時過早。”
靜初點頭：“我明白了，一會兒我會見機行事，也盡量不會打草驚蛇。”
池宴清見她主意已定，也就不再阻攔，
“后宮我不方便入內，我在宮外等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立即派人通知我。”
靜初心里已然是躍躍欲試，有一種即將揭曉答案的緊迫感，帶著宿月直奔良貴妃的寢殿。
到了門外，腳下踟躕，思慮進去之后，用什么合適的借口，如何試探。
總不能就這樣莽莽撞撞的，豈不令人生疑？
正猶豫之時，里面有動靜，窸窸窣窣，環佩叮咚，良貴妃送長公主說說笑笑地從里面出來。
靜初此時躲閃也來不及，只能落落大方地迎上去。
“靜初見過皇姑母，貴妃娘娘。”
借著低垂的眼簾遮掩，靜初看到，長公主身后的婢女手里，果真拎著一個朱漆食盒。
而池宴清所說的那位可疑的宮婢，也正立于良貴妃身后，身形與草鬼婆的確相仿。
雙手搭在腰間，攏在袖口里，一時間也看不真切。
長公主與良貴妃見她突然冒出來，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靜初也進宮來了？這是要去哪兒？”
靜初抬臉：“回皇姑母的話，我從貴妃娘娘這里路過，聽說您進宮來了，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給您請安呢？您就出來了。”
“這丫頭。”良貴妃嗔怪道：“本宮這里，隨時歡迎你來，就當自己家一般，有什么好糾結的？說得倒是生份了，好像我多刻薄似的。”
靜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聽說，皇姑母給您帶了好吃的，怕您說我鼻子長，聞著味兒就來了。”
這話惹得良貴妃與長公主全都“噗嗤”一笑。
長公主道：“這宮里山珍海味應有盡有，我有什么好帶的？
不過是良貴妃素來喜歡吃櫻桃，我做了一點櫻桃酥酪，還有櫻桃煎，給她送點來嘗個鮮。”
良貴妃則笑著吩咐身后宮婢道：“還不趕緊給凌霄公主端一碗櫻桃酥酪吃？免得吃不到嘴里，回頭深更半夜的，讓宴世子跑去公主府討要。”
長公主也抿著嘴兒打趣：“你不提醒我差點都忘了這個茬兒。幸虧我府上地窖里櫻桃還存得多，回頭趕緊打發下人送點過去，堵住這個大饞丫頭的嘴。”
靜初被揶揄得臉色緋紅。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事兒怎么都傳進宮里來了？怪丟人的。
不過，這櫻桃酥酪我就不吃了，我來找貴妃娘娘，其實是有些事情想要求您。”
“瞧吧，我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良貴妃打趣：“我知道你來找我做什么，不過這事兒，本宮現在也幫不了你。
等過幾日，你父皇氣消了，本宮再幫你求個情。”
靜初面上一黯：“那我今兒能去冷宮里見一見我母親嗎？”
良貴妃道：“你母親那里，你就只管放心，吃穿用度，本宮也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的。你若實在想見，也別惹你父皇生氣了，過去隔著門說兩句話就走。”
靜初不情愿地點了點頭：“謝過貴妃娘娘，那我現在就去，不打擾你們了。”
帶著宿月，徑直去了冷宮。
身后，良貴妃望著靜初離開的背影，面帶狐疑之色。
“來得夠快的。”
長公主沖著她身后的宮婢使個眼色，婢女們都有眼力地退后數步。
長公主這才開口詢問：“怎么？你莫非是覺得，這丫頭有問題？”
良貴妃眉心微皺：“這靜初向來狡猾，不得不提防。你府上這幾日，沒有什么異常吧？”
長公主搖頭：“沒有啊，一切都很好。”
“你今日進宮，有沒有人跟蹤你？會不會是這藥露了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