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攤位上正好沒其他客人，他便一屁股坐在江葉對面的條凳上，打開了話匣子：“嘿，客官您問這個可算問對人了。當年那場面，嘖嘖，可是轟動整個咸陽吶。”
他打量了一下江葉的衣著：“聽口音，客官是從外地來的吧？”
江葉點點頭：“是啊，慕名而來。”
“那你可來遲咯！”老板一拍大腿，“仙人自天而降，那都是一年多前的事咯。算算日子，到今年秋，都快滿兩年了。”
“兩年了么……”江葉心中了然。
“老板您當年親眼見過仙人？”江葉順著話頭問。
老板臉上露出追憶和自豪的神色：“見過，當然見過。雖然隔得遠，烏泱泱全是人，但好歹是瞧見了仙人的身影。就那一眼，嘿，咱這輩子都值了。”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客官你是不知道，自打仙人走后，多少人從各地趕來咸陽，就想著能不能也碰上仙緣，可惜啊，再沒聽說有誰有這個福氣咯。”
他見江葉聽得認真，又熱心地指點道：“客官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當年仙人飛升的那個城外看看，還有他們當年逛過的幾家鋪子，現在都成熱門地兒了。好些人都去那兒轉悠，說是能沾沾仙氣兒，圖個吉利。”
江葉一邊吃著餛飩，一邊聽著攤主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當年”的故事，時不時附和地點點頭，或者發(fā)出幾聲驚嘆，扮演好一個合格的聽眾。
直到又有新的食客上門，老板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招呼新客人去了。
江葉吃完最后一個餛飩，將鮮美的湯也喝了個干凈，放下幾枚秦幣在桌上，悄然離去。
江葉信步來到巍峨肅穆的咸陽宮外，高大的宮墻與持戟而立的郎衛(wèi)無不彰顯著皇權的威嚴。
他剛欲靠近宮門，兩名身著玄甲，眼神銳利的郎衛(wèi)便立刻上前，手中長戟交叉，擋住了去路，厲聲呵斥。
“止步！宮禁重地，閑雜人等不得靠近。速速退后。”
江葉神色不變，從懷中取出玄鐵令。
當那枚象征著無上恩寵與特殊身份的令牌出現在郎衛(wèi)眼前時，兩人的臉色驟然劇變，瞳孔猛地收縮，驚訝地看向江葉。
他們是近兩年才選拔入宮的郎衛(wèi)，并未親眼見過那位傳說中的“江先生”，但關于這位手持玄鐵令，被陛下奉若上賓，甚至引來“仙人”降臨的故事，早已在宮中口耳相傳，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此刻，故事里的令牌和疑似主人公就活生生站在面前，這突如其來的沖擊，讓幾名年輕郎衛(wèi)愣在當場，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好一會兒，為首那名郎衛(wèi)才猛地一個激靈，意識到事情的重大，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您請稍候。卑職立刻通稟。”
郎衛(wèi)不敢怠慢，立刻層層上報，很快就驚動了負責宮禁守衛(wèi)的最高長官之一——衛(wèi)尉。
當那位身著官袍、氣度沉穩(wěn)的衛(wèi)尉大人匆匆趕來，一眼看到手持玄鐵令、含笑而立的江葉時，嚴肅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如同見到親人般熱情洋溢的笑容，幾步并作一步上前，拱手行禮。
“江先生，果真是您。一別近兩載，先生風采依舊。”他的語氣充滿了驚喜與恭敬，“陛下若是知曉先生歸來，不知該有多高興。快，快請隨下官入宮。”
衛(wèi)尉親自在前引路，帶著江葉穿過一道道宮門，朝著章臺殿方向走去。
一路上，這位平日里不茍言笑的衛(wèi)尉大人，話匣子徹底打開，變得異常健談。
“江先生，您不知道，陛下可是時常念叨您。每每有新奇作物收獲，或有新政推行初見成效，陛下總會感慨，若江先生能在，親眼看看這變化該多好。”
他指著宮道兩旁隱約可見的新式路燈和遠處一些新建的、風格略顯不同的官署建筑，語氣中帶著自豪：“先生您看，自您上次離去，我大秦可謂日新月異。這些變化，都離不開先生當初帶來的良種與妙法。”
“自上次在城外，先生施展一番神通后，如今六國故地的百姓，對大秦的歸屬感可是強多了。都覺得我大秦乃是天命所歸，連帶著那些原本還有些不安分的六國貴族，如今也老實了不少，暗中搞小動作的人明顯少了。這都是托了先生的福。”
衛(wèi)尉滔滔不絕地說著一路上的見聞與變化，江葉則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時不時點點頭，對衛(wèi)尉的話表示回應。
得了內侍急報，得知江葉手持玄鐵令已至宮門的消息，正在批閱奏疏的嬴政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章臺殿外走去。
他剛邁出殿門，踏上那高高的白玉臺階，一眼便看到了正由衛(wèi)尉引著，拾級而上的那道熟悉身影。
“江葉！”
嬴政迎了上去，玄色龍袍的衣袂在風中拂動。
江葉抬頭，看到快步而來的嬴政，臉上露出笑容，拱手一禮，語氣熟稔：“陛下，別來無恙。”
“朕安好！”嬴政上下打量了江葉一番，見他風采依舊，心中更是高興，親自引著他往殿內走，“快，入內敘話。”
兩人步入寬敞恢弘的章臺殿，寺人豹早已機靈地備好了溫熱的茶水和幾樣精致的點心，恭敬地擺放在案幾上，然后便垂首退至一旁，不敢打擾。
嬴政與江葉分賓主落座。
嬴政看著江葉，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江葉啊，你這一走，便是近兩年光陰。朕有時都要以為，你與那仙人一般，自此逍遙世外，再不履凡塵了。”
江葉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笑著回道：“陛下說笑了。江某既然答應過會再來，又豈會食言？只是不同世界，時間流轉快慢有別，讓陛下久等了。”
嬴政恍然，隨即又想起一事，好奇地問道：“此次怎就你一人前來？未曾帶領那些游客？”
江葉放下茶杯，笑著道：“這次來，不帶游客。我是來招攬生意的。”
“招攬生意？”嬴政聞言，眼中露出極濃的興趣，“莫非你還要在朕這咸陽城中，開鋪經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