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而暴戾的精神力量,從厲刑劫周身爆發開來。
少年如同瀕死野獸般,死死護住他的妹妹,稚嫩的力量震得走廊的燈光都明滅不定。
“放開她!不準帶走她.....不準!”
蘇小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下意識地緊緊回握住厲刑劫那只沒有指甲,鮮血淋漓的手。
然而,回應厲刑劫的,是毫不留情捅過來的高壓電棍。
滋滋!!!
刺眼的藍色電弧瞬間竄遍厲刑劫全身,蘇小薔聞到了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瘦削的少年猛地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
更多的鮮血從他口中涌出,可即便意識已在崩潰的邊緣,他那雙死死攥著蘇小薔的手,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松動,不愿放手。
仿佛外面的世界是恐怖的深淵,一但他松開手,蘇小薔就會被那些人從他的身邊奪走,從此萬劫不復。
“你瞧,這個實驗體真的很強,這種程度的電擊依舊保留意識、”
“的確,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實驗體很特殊,他對于多余的故障實驗體,似乎抱有一種特殊情愫,執著的照顧她,并且認為他們彼此是兄妹。”
“我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們這些人類文明上的關系和認知,都怪有人多嘴,說他們簡直像兄妹一樣,結果這個實驗體就記住了,還給故障實驗體取了名字,叫厲小薔,真是聰明的可怕,我們明明限制他們學習文字.....真好奇,他到底能承受多大程度的痛苦?”
看到厲刑劫始終不愿意撒手,那些大人笑了。
他們調高了電壓,換來了少年更加凄厲的哀嚎。
“哥哥.......哥哥!”
而望著這一幕,蘇小薔的眼淚決堤般涌出。
她學著厲刑劫曾經安撫她的樣子,用顫抖的小手笨拙地捧著他的臉,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的,哥哥,我、我很快回來.......你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最終,在更大力量的拉扯下,她的手還是被迫與厲刑劫分離。
那也是蘇小薔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牢房之外世界的“真實”。
長長的走廊里,除了他們,還關了其他孩子。
他們所有人都被隔離開來,誰也不知道誰,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中滿是畏懼。
被拖拽著,蘇小薔來到了一個很大的房間。
那是一個更加冰冷,更加蒼白、布滿各種可怕儀器的房間。
小小的她被固定在一個金屬椅子上,戴上了奇怪的頭罩,無法動彈。
隨后,是難以形容,仿佛要將每一寸骨頭都碾碎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淹沒了她所有的感知。
蘇小薔疼得渾身痙攣,哀嚎著,哭喊著求饒。
“好疼.......住手,求求你們.......我好害怕,我要哥哥.......我要回家.......”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那些“大人”們毫無波瀾記錄數據的低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簌簌的聲音響起。
一個工作人員拿起自己隨身攜帶的糖果,放入了口中。
糖紙發出的輕微窸窣聲,被隨意的丟了下去。
蘇小薔瞪大了眼睛,目光掃過角落的垃圾桶里。
臟兮兮的垃圾桶里,她看見了幾張皺巴巴的糖紙,還有被捏扁的空煙盒,以及幾支.......已經用完了的,熟悉無比的油性筆。
那一刻,蘇小薔所有的哭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冰冷而殘酷的認知,狠狠刺穿了她幼小的心靈。
——原來,厲刑劫帶來的“禮物”,那些被她視若珍寶,用來裝點“家”的寶貝,都是從這里來的。
都是從這些,帶給她和哥哥無盡痛苦的地方,被這些大人用剩下的垃圾。
那天,當她終于被允許回到牢房時,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而早已掙扎著爬到牢房門口,同樣滿身血污的厲刑劫,在她進來的瞬間,就用盡最后力氣將她死死摟進了懷里。
在那個冰冷陰暗,散發著血腥和絕望氣息的角落里,兩個孩子緊緊相擁。
那一天,他們都哭了。
厲刑劫的淚很燙,滴在了蘇小薔早就淚眼模糊的臉上。
也正是在那一天,蘇小薔終于明白——這里不是家。
他們是囚徒。
是從一出生,就被剝奪了一切,連哭泣都有可能嫌棄吵鬧而遭受電擊的.......實驗品。
而從那天起,厲刑劫也變了。
她的哥哥,眼中最后一點屬于人性的光亮徹底熄滅,陰郁的黑眸里,只剩下黑暗。
當然,與此同時,他也變得嚴厲起來。
厲刑劫不斷告訴蘇小薔,哪些實驗流程必須更快地完成才能減少痛苦,更大程度活下來。
還每天逼迫她不斷練習那些實驗,逼迫她學會所有文字和知識,記住實驗室走路時每一處通道,甚至還強迫她記住每一個實驗人員的名字,習慣,以及如何更準確的討好他們和他們溝通。
他們被分開帶走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也越來越長。
每一次分離都如同生離死別。
而支撐著他們在無盡的痛苦中爬回來的唯一信念,就是——活下去,再見到對方。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活下去。
然后,在下一次被帶走前,再多見對方一面。
在那之后,日復一日,蘇小薔覺得自己活著的每一秒,都是字面意義上的痛。
身體被各種儀器測試,精神被反復摧殘的劇痛,所有的痛苦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在這片絕望的地獄里。
蘇小薔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這么活著。
由于完全沒有見過,和聽聞過外面的世界,于是她偶爾會想——這個實驗室,是不是就是全部的世界?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這些人,所有小孩都是像他們這樣活著的?
每當這樣想起時,蘇小薔就很想哭。
但很快她又會安慰自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她已經比別人幸運太多了。
至少,她還有厲刑劫在身邊,有一個照顧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