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霍克終于開口了，他上前一步，擋在了雷蛇和信使之間。“將軍，夠了。”
“霍克，連你也…”雷蛇的目光掃過自己最信任的部下，眼神復雜。
“將軍，您問我要一個能讓士兵們理解和執行的方案。現在我把它帶給您，但您至少得先聽我說完。”霍克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沒有看雷蛇，而是轉向指揮室里那些站得筆直、但眼神中充滿迷茫的士兵們。
“你們很多人都去過前線，見過那些灰色的東西。你們以為它們只是野獸，只是沒有思想的瘟疫。我以前也這么想。”霍克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地獄般的景象。“但我下到‘女王’的巢穴里，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它們如何模仿，如何學習。它們甚至開始嘗試構建類似我們指揮部結構的節點。它們在用我們的方式來對付我們！”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緊迫感。“我們用炮火，它們就學會用更厚的生物質裝甲。我們切斷它們的通訊，它們就進化出更高效的生物信息素。我們每殺一批，剩下的‘下一代’就會更聰明、更難對付。這不是戰爭，這是在為怪物施肥！而‘卡珊德拉’……它不是魔鬼的低語。”
霍克轉向信使，示意她。
信使向前一步，輕輕在戰術臺邊緣一點。瞬間，一塊區域被放大，無數串復雜的數據流和模型圖覆蓋了原有的地圖。
“‘卡珊德拉協議’的核心目標不是‘消滅’，而是‘隔絕’與‘重置’。”信使的語速快而清晰，“‘噬菌體’是一種基于信息模式的生命體，它的優勢在于同化和學習。卡珊德拉系統將通過釋放一種高維度信息病毒，暫時污染其共享意識網絡，制造大量的邏輯混亂和垃圾信息，使其在短時間內退化為無組織的單體生物。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重置’窗口期。”
她指向一片閃爍的紅色區域。“與此同時，我們將啟動行星地幔深處的‘泰坦之錨’，生成一個局部的時空隔絕力場，將‘重置’后的集群與行星主體分割，為最終的物理清理創造條件。”
整個過程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充滿了無法理解的術語。雷蛇的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迷茫更深了。
雷蛇死死盯著那些數據模型，他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其中的瘋狂與冒險。“代價呢？啟動這個該死的‘泰坦之錨’，需要什么代價？”
“巨大的能量，以及……”信使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她看了一眼霍克，“一個足夠強大的精神信標，在‘重置’期間引導信息病毒的攻擊方向，避免其擴散到我們自己的通訊網絡。”
指揮室里一片嘩然。精神信標？這無異于自殺。
霍克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我來。”
“不行！”雷蛇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剛從那里回來！我絕不允許！”
“將軍，這是唯一的機會。”霍克的眼神平靜而決絕，“我已經接觸過‘女王’的精神網絡，我的大腦對它有一定程度的‘可見性’。我是最佳人選。這不是去送死，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雷蛇怔住了。他看著霍克，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軍官，此刻眼中燃燒的光芒，竟然和他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那是信念之光，是為了一個目標可以舍棄一切的決絕。可他自己，那份光芒早已在無盡的戰爭和懷疑中熄滅了。
他的內心在劇烈斗爭。驕傲、軍人的榮譽感、對未知的恐懼，與保護手下生命的責任交織在一起。他想起了第396章那個夜晚，他對自己發出的質問。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給他的士兵們的答案。
或許，這個瘋狂的、由“魔鬼低語”和英雄獻祭構成的計劃，就是這個殘酷世界里唯一的答案。
許久，雷蛇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狂怒和抗拒已經褪去，只剩下鋼鐵般沉重的疲憊與決斷。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他轉向信使，語氣冰冷地宣布：“我同意執行‘卡珊德拉協議’。我的部隊將全力配合你們的行動，提供所有必要的火力支援和人員掩護。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像出鞘的軍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聽著，這絕不是信任，這只是一場交易。是用我們所有人的命，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希望。霍克，你必須活著回來。至于你們夜梟部，”他死死盯著信使，“如果協議失敗，或者我的人被當成耗材，我向你保證，在‘噬菌體’吞噬我們之前，我會親手把你們的這個‘卡珊德拉’砸成碎片。這，就是脆弱的休戰。”
信使微微點頭：“協議成立。希望我們都能活到慶祝勝利的那一天。”
指揮室里，緊張的氣氛并未消散，只是從尖銳的對峙，轉為一種壓抑的、各自盤算的沉默。雷蛇下令將自己的指揮權限與夜梟的系統部分對接，代表著己方的紅色光標，遲疑地、一步一頓地，向著代表夜梟的藍色區域靠攏。
它們沒有融合，只是以一種危險的方式，并列共存著。
窗外，灰色的風暴，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