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級異能者，編號1002——‘姬明歡’，導師來訪，盡快做好接受審問的準備。”
病號服少年眼瞼微顫。
回響在室內(nèi)的動靜匯入睡夢，像凜冬時節(jié)，鐘乳石洞頂部的冰錐忽然融化，“咔”的一聲漫出裂縫，墜下、碎落滿地，裹挾著冰塵的碎屑紛紛揚揚飛舞。
姬明歡撐開眼皮，一動不動凝望著銀白色的天花板。
夢的痕跡褪去，喇叭狀的廣播設備正重復播放著冰冷的命令，最后化作一陣細微的噪音。除開甬道傳來的腳步聲，什么也聽不見，死一樣的寂靜又一次籠罩了監(jiān)禁室。
“導師來了……”
姬明歡輕聲呢喃著，微微聳了聳鼻尖，果然聞見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氣味。
他正欲起身，忽然一陣劇烈的撕裂感自大腦深處傳來，像是一根釘子打入了他的顱骨，硬生生開了個洞，腦髓都連帶著震顫。
緊接著，耳邊又一次響起低沉而喑啞的提示音。
【目前已進入“完全分裂模式”，你將同時具有“本體”和所有“游戲角色”的視角。】
【提示：如若無法適應完全分裂模式，可進入游戲角色的系統(tǒng)面板界面，關閉選項開關。】
姬明歡輕輕吸了口氣，平復心跳，靜靜地躺在床上。
此時，他的眼中正呈現(xiàn)著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顧文裕從中國黎京的昏暗房間中猛地睜開眼睛，像是一具人造人那樣，神情呆滯地凝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墻上的時間是早上06點05分；
至于姬明歡自身，則是平靜地凝望著監(jiān)禁室的穹頂，墨色的瞳孔中映出了并排陳列的冷色燈管，有些刺眼但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昏黑的天花板和銀白的天花板在他的視野之中無限重疊，就好像把兩面鏡子正對著放在一起，鏡面中映照出了無窮無盡的重影，仿佛一直延展至世界盡頭。
好在，顱骨傳來的撕裂感并未對姬明歡造成什么影響：
——他提前把游戲設置里的“痛覺感知”調整到了最低，此時的感受并無大恙，跟被人用手指往腦門上彈了一下差不多。
姬明歡操控著一號角色“顧文裕”闔上眼皮，繼續(xù)睡覺。
隨后，一號游戲角色的視角便變成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姬明歡不再為視角混淆不清的情況所困擾。
他暫時把意識從一號角色的身體抽離開來，從監(jiān)禁室的病床上直起身來。
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上的項圈。
此時信號燈的光映在了食指的側面。他垂眼望去，只見燈光還是藍色的，這意味著項圈仍然處于一個“未檢測到佩戴者使用異能”的狀態(tài)。
姬明歡松口氣，從床板上直起身來。
扭頭望去，入口處的鐵門一扇接一扇敞開。
導師身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白大褂，下擺掃過金屬門檻，背著雙手悠悠地走了進來。
姬明歡沒有看他，頭也不抬地問道：“我都已經(jīng)好幾天沒見到那位軍官大叔了，你們現(xiàn)在不讓他來了？”
“不，已經(jīng)沒什么意義了。”導師搖搖頭。
姬明歡下了床，赤著腳走向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嚯……我本來還覺得他時不時來體罰我一下挺好的，可以讓我多點運動量，免得躺成一具干尸。”
他頓了一下，移開目光揶揄道：“反正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扯著個嗓子裝腔作勢。”
導師抿了口茶水，抬眼看向姬明歡：“我們打算讓你接觸一下其他孩子。”
“其他孩子？”姬明歡一愣。
“被關在這里的其他孩子，你們應該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為什么？”姬明歡挑了挑眉，不知道導師又打算搞什么鬼，“你難道就不怕我們聯(lián)合起來計劃越獄之類的？”
說到這兒，他在心中補充：又或者……其實那幾個小孩也是你安排的人。
“這倒是沒什么好擔心的。”導師微笑，“我們對這里每一個小孩的情況都很了解。”他頓了頓，“……除了你。”
姬明歡感到理所當然：“我都對自己不怎么了解，更別說你們了。”
他抬手托腮，漫不經(jīng)心地偏了偏腦袋：“說起來，你昨天不是答應我，要跟我說另外兩個超人種的事？”
“對，今天就是為了和你介紹這兩個勢力。”導師說，“我們的人已經(jīng)開始懷疑你并不是異能者，而是奇聞使，或者驅魔人了。”
他停頓了一會兒：“很可惜，無論是異能者基因，還是驅魔人的天驅雛形，亦或者奇聞使的奇聞圖錄，都未曾在你身上被檢測到過……這是我們最困惑的地方。”
“驅魔人，奇聞使？”
姬明歡從對方的話語中揀出了這兩個名字。
【已解鎖“關鍵情報系統(tǒng)”——獲悉越多關于“超人種世界觀”的情報，出現(xiàn)初始數(shù)值更加強大、更具潛力的“游戲角色”的概率便越高。】
【目前對“異能者”分支的世界觀開發(fā)進度：40％】
【目前對“驅魔人”分支的世界觀開發(fā)進度：5％】
【目前對“奇聞使”分支的世界觀開發(fā)進度：1％】
【備注：“開發(fā)進度”的提升將根據(jù)獲悉情報的“重要程度”的大小而定。】
這么看來，我沒有直接創(chuàng)建角色果然是對的，不然就錯過太多東西了……等到從導師口中套完話后再構建游戲角色，說不定會刷出一兩個特別稀有的“角色檔案”也說不定。
姬明歡不動聲色地想著，目光掃過面板，然后小心翼翼觀察了一下導師的反應。
對方似乎并未察覺到異樣，而是擰了擰保溫杯的蓋子，開口問：
“你想先聽我講哪一個？”
“‘奇聞使’吧，聽著比較有意思。”姬明歡不假思索。
導師雙手十指并攏，用講述兒童繪本故事一般的語氣徐徐道來：“很久很久以前，這世界上有一條鯨魚，鯨魚的肚子里藏著……”
姬明歡皺眉，開口打斷他：“換個語氣行么？正常點，你當給三歲寶寶講睡前小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