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嘴角的笑意似乎僵了一瞬,隨即恢復(fù)如常。
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動作優(yōu)雅:
“哦?那個小宮女?昭玥妹妹既然得了皇上旨意,要查便查吧。只是……”
她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地道,“小宮女們膽子小,見識短,一驚一乍說出的話,未必做得準(zhǔn)。”
“妹妹可別被些捕風(fēng)捉影的東西,帶偏了方向才好。”
她話語中的警示意味,不言而喻。
姜昭玥微微頷首:“姐姐提醒的是,妹妹省得。”
她不再多言,轉(zhuǎn)向侍立一旁的貼身宮女小春。
“小春,去尋浣衣局那個叫阿大的宮女,就說我有話問她,讓她速來綴錦堂回話。”
“是,小主。”小春領(lǐng)命,快步退了出去。
堂內(nèi)一時陷入沉寂。
樊貴人依舊憤憤不平,良妃則悠然品著茶,仿佛事不關(guān)己。
姜昭玥端坐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袖口精致的繡紋,等待著。
時間一點(diǎn)一滴過去,窗外的日光似乎也黯淡了些。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后,門外傳來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壓抑的抽泣和驚惶的低語。
姜昭玥心頭莫名一跳。
綴錦堂厚重的門簾被猛地掀開,小春慘白著臉,跌跌撞撞地沖了進(jìn)來。
氣息不穩(wěn),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小,小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她的失態(tài)讓堂內(nèi)三人瞬間變色。
樊貴人驚得站了起來,良妃端著茶盞的手也停在半空。
“慌什么,慢慢說。”姜昭玥強(qiáng)自鎮(zhèn)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緊繃。
小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唰地流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奴婢,奴婢剛走到亭子附近,就看見了突然有好多人在湖邊圍著。”
“奴婢擠進(jìn)去一看,發(fā)現(xiàn)有人投湖淹死了,就是浣衣局的阿大啊娘娘!”
“什么?!”樊貴人失聲尖叫,臉上血色盡褪。
良妃手中的茶盞蓋“哐當(dāng)”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潑灑出來,浸濕了她的衣袖。
她似乎渾然未覺,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小春:
“你說誰?阿大?淹死了?在昨日的那個湖里?”
“是,娘娘,就是阿大,臉都泡得發(fā)白了,就在昨天發(fā)現(xiàn)白貓兒的那個地方旁邊不遠(yuǎn)……”
小春哭得更厲害了,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個驚雷,在堂內(nèi)炸開。
樊貴人臉色煞白,捂著嘴,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宮女扶住才沒倒下。
良妃則猛地站起身,臉上那慣有的從容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一絲極快掠過,難以捕捉的陰霾。
姜昭玥只覺得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指尖冰涼。
她豁然起身,聲音沉凝如水,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yán):“立刻帶路,去那個地方。”
荷香亭畔,不復(fù)昨日的喧囂,此刻籠罩在一片死寂的肅殺之中。
負(fù)責(zé)打撈的太監(jiān)們垂手肅立,面上帶著驚恐與茫然。
幾個年長的管事嬤嬤正在低聲呵斥維持秩序,卻也無法驅(qū)散空氣中彌漫的恐慌。
冰冷刺骨的湖岸邊,一塊粗糙的草席覆蓋著一具小小的軀體,只露出一雙濕透,沾滿污泥的官鞋和一小截同樣污濁的裙角。
草席邊緣滲出的水漬,在冬日的石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姜昭玥在宮女太監(jiān)的簇?fù)硐录膊蕉鴣恚抗怃J利地掃過現(xiàn)場。
樊貴人和良妃也緊隨其后,一個猶帶驚懼,一個面色沉郁,眼神復(fù)雜地落在那草席上。
“掀開。”姜昭玥的聲音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壓抑。
一個太監(jiān)顫抖著手,輕輕掀開草席一角。
一張年輕卻已毫無生氣的臉龐顯露出來,正是宮女阿大。
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里面空洞無光,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凝固的,難以言喻的驚恐。
脖頸處,隱約可見一道不自然的青紫色瘀痕,被濕漉漉的頭發(fā)半遮著。
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指甲縫里嵌滿了深色的淤泥和水草。
就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命地想抓住點(diǎn)什么。
“啊!”
樊貴人只看了一眼,便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扭過頭去不敢再看。
良妃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阿大脖頸處的瘀痕,又看向她指甲里的淤泥,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緊緊抿著唇。
姜昭玥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絕不是簡單的投湖自盡,她的瘀痕,還有掙扎的痕跡……
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目光敏銳地掃過阿大身上的衣物。
單薄的宮裝浸滿了水,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更加瘦小可憐。
然而,姜昭玥的目光卻猛地定格在阿大的鞋底和裙裾上。
那里沾染的淤泥,顏色格外深重。
而且還有幾處似乎是新蹭上去的,帶著濕泥的痕跡,與她投湖處岸邊的泥色并不完全一致,倒更像是……
假山附近那種摻雜了更多碎石和腐殖質(zhì)的泥土!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頭劇震。
阿大臨死前,去過假山附近?還是……
“管事何在?”姜昭玥的聲音冷得像冰。
一個負(fù)責(zé)此處的老太監(jiān)連滾爬了過來,跪在地上:“奴才,奴才在。”
“誰發(fā)現(xiàn)的?什么時候?詳細(xì)情形!”姜昭玥語速很快,目光如炬。
“回姜才人,是負(fù)責(zé)清掃這條小路的兩個粗使太監(jiān)發(fā)現(xiàn)的。”
老太監(jiān)聲音發(fā)顫,“約莫半個時辰前,他們遠(yuǎn)遠(yuǎn)看到湖邊漂著個東西,走近一看是個人。”
“臉朝下趴在水里,嚇得趕緊喊人,撈上來就這樣了。發(fā)現(xiàn)時,人已經(jīng)僵了……”
他偷偷覷了一眼裹尸草席,打了個寒噤,“姜才人,奴才看著,看著阿大這丫頭平日挺老實(shí),怎么會……”
就在這時,一個跪在角落里,嚇得渾身發(fā)抖的小宮女突然小聲啜泣起來。
一邊哭一邊斷斷續(xù)續(xù)的,低語了一句含糊的話。
姜昭玥耳尖微動,立刻追問:“你說什么?抬起頭來,大聲說。”
那小宮女被嚇了一跳,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抽噎著說:
“奴,奴婢……阿大,阿大昨晚值夜回來,好像撞見了什么,她說不該看見……嗚嗚,奴婢以為她嚇糊涂了……”
“不該看見?”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刺入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樊貴人驚疑不定地看向尸體,又看向良妃。
良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銳利如刀地剜向那個小宮女,厲聲斥道:
“賤婢,胡言亂語些什么!人都死了,還要編排這些沒影兒的話,是想跟著一起去嗎?”
她的呵斥帶著極大的威壓,那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立刻磕頭如搗蒜: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胡說,奴婢沒聽見,什么都沒聽見!”
良妃的暴怒,反而像是某種印證。
姜昭玥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如明鏡。
她不再看那哭嚎的小宮女,目光重新落回阿大的尸體上,尤其是那沾染著特殊淤泥的雙腳和那道刺目的頸間瘀痕。
她緩緩蹲下身,無視眾人驚愕的目光,伸出手指。
極其小心地,輕輕捏起阿大裙裾邊緣沾染的一小塊混合著碎石和腐葉的濕泥。
仔細(xì)看了看,又湊近鼻端嗅了一下。
是一股假山石縫特有的,帶著苔蘚和深層土壤的潮濕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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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罪臣之女又爬龍床了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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