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顯然也經歷了不少兇險,他看了一眼還在混亂廝殺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和決斷。
“江兄,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壓低了聲音,對楚江說道。
“靈藥我們已經拿得夠多了,再貪下去,恐怕要把命都搭在這里。你看那邊……”
他朝著藥園深處指了指。
“我打算去那邊看看,金丹真人們都往那邊去了,說不定有什么安全的出路,或者能找到一些被他們遺漏的機緣。總好過在這里跟這些瘋子拼命。”
楚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精芒一閃而逝。
這正合他意。
他點了點頭,沉聲應道。
“周兄所言有理。”
周通見楚江同意,精神一振。
“那好,我們再找找柳青,還有孫浩……唉,也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我們幾個結伴,也好有個照應。”
他站起身,準備去尋找失散的隊友。
楚江也跟著站了起來,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人群中一個正在與人激烈廝殺的身影。
那人,正是孫浩。
他此刻狀若瘋魔,為了搶奪一株流光溢彩的靈草,正與另外三名修士以命相搏。
楚江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弧度,他已經感受到這人內心的恐懼了。
“好啊。”
他輕聲對周通說道。
“我們去找找他們。”
兩人立刻動身,小心地避開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修士,在混亂的藥園邊緣穿行。
很快,他們就在一處戰團的中心,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孫浩!
他此刻的模樣,只能用瘋魔來形容。
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頭發散亂,一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瘋狂的貪欲和殺意。
他正死死地抱著一株通體流淌著七彩霞光的靈草,那是“七霞寶蓮”,對筑基修士鞏固道基、沖擊瓶頸有奇效,其價值遠超之前的千年血參。
而在他對面,是三名同樣兇悍的散修,正對他形成合圍之勢,各種法術和法器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把寶蓮交出來!”
“孫浩!你一個人吞不下!”
“殺了他!東西我們平分!”
怒吼聲中,孫浩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滾!都是我的!誰敢搶,我就跟誰同歸于盡!”
他竟是完全放棄了防御,任由一道法術轟擊在后背,口中噴出大片血霧,卻借著這股沖力,更加瘋狂地催動自己的飛劍,刺向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是一種完全不計后果,以命搏命的打法。
周通看得眼皮直跳,臉色鐵青。
“瘋了,他已經徹底瘋了!”
他想要上前幫忙,但看著那三名虎視眈眈的修士,以及孫浩那六親不認的瘋狂模樣,伸出的腳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現在沖上去,恐怕連孫浩自己都會把他當成敵人。
楚江的眼神則平靜如水。
貪婪,是比寂滅死氣更可怕的毒藥。
它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頭只知索取,不知生死的野獸。
而這種極致的貪婪與瘋狂,同樣是絕佳的“養分”。
楚江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絲絲肉眼不可見的負面情緒,正從孫浩以及他周圍的戰場上逸散出來,被自己悄然無聲地吸收。
“周大哥……江大哥……”
一個帶著哭腔的微弱聲音從不遠處的一塊巖石后傳來。
兩人轉頭看去,正是那名叫柳青的女修。
她蜷縮在巖石后面,俏臉煞白,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看著不遠處的血腥廝殺,眼中滿是恐懼和迷茫。
她顯然是被嚇破了膽,連采摘靈藥的勇氣都沒有了。
周通嘆了口氣,走過去,將她扶了起來。
“別怕,有我。”
他的聲音雖然沉穩,但眼神中的疲憊卻掩飾不住。
一個隊伍,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又有兩個修士從旁邊狼狽地逃了過來,他們身上都帶著傷,看到周通和楚江,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這兩人,也是之前僥幸活下來的散修,只不過不屬于周通的小隊。
“周道友。”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修士,對著周通拱了拱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他認得周通,知道他為人還算正直。
周通點了點頭,回了一禮。
“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了一眼還在瘋狂廝殺的孫浩,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們走,去仙府深處看看!”
孫浩已經救不了了,強行去救,只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那兩名散修對視一眼,也立刻點頭同意。
這片藥園已經變成了絞肉機,再待下去,誰也說不準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亡魂。
于是,由周通領頭,楚江、柳青以及那兩名散修組成了一個五人的臨時小隊,不再理會藥園中的爭斗,決然地朝著藥園盡頭的方向走去。
穿過混亂的藥園,前方出現了一條由白玉鋪成的長廊。
長廊兩側,不再是生機勃勃的靈藥,而是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這些雕像形態各異,有人、有妖、有魔,都保持著各種戰斗或逃跑的姿勢,臉上凝固著驚恐、絕望、不甘的表情。
一股無形的寒意,從這些雕像身上散發出來,讓整個長廊都顯得陰森而詭異。
“是……是之前那些被寂滅死氣石化的人!”
柳青發出一聲低呼,聲音都在顫抖。
她認出其中一尊雕像,正是之前死在她面前的那名散修。
沒想到他們的尸身,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周通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大家小心,這仙府處處透著詭異。”
他將龜甲盾牌護在身前,靈力運轉到極致,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面。
楚江跟在隊伍中間,平靜地打量著這些雕像。
他能感覺到,這些雕像的內部,生命氣息已經被徹底湮滅,但他們的血肉和神魂,卻被一種奇特的力量禁錮在了石化的軀殼之中,沒有消散。
就好像,它們變成了某種“標本”。
“有意思,這寂滅死氣,不僅僅是單純的毀滅。”
楚江心中暗道。
五人懷著忐忑的心情,穿過了這條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像長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