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傲然道:“本座以教皇之名起誓,七年之內,絕不親自或遣人傷你弟子分毫!但同輩之間的正常切磋較量,大師總不會也認為是本座出手吧?”
玉小剛心中得意:東兒,你還是太嫩了!
他自信滿滿道:“只要不是老一輩恃強凌弱,同輩之間的切磋,老夫求之不得!只是屆時若陛下愛徒不敵我徒,反被我徒教訓,陛下可莫要惱羞成怒,壞了規矩才好。”
比比東眼神銳利如刀:“在你玉小剛眼里,本座便是這般不堪?賭約條款自會列明,本座還不至于在天下人面前自毀顏面!”
“好!一言為定!”玉小剛笑容滿面,仿佛勝券在握,忽然話鋒一轉,語氣曖昧,“東兒……不知今晚……可否賞光共進晚餐?”
“不必了!”
比比東斷然拒絕,聲音冰冷。
“住處自有人安排。下去吧,本座乏了。”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這……這……
她竟敢拒絕我?
玉小剛僵在原地,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化作一片難堪的空白。
他迅速調整,換上一種混合著自憐與譏諷的語氣,意有所指地長嘆一聲:
“呵,真是一朝登臨教皇位,便忘卻舊時故交情。教皇大人尊貴無匹,高高在上,而我一介布衣,位卑身賤,今日……倒是我唐突逾越了。”
比比東豈會聽不出這綿里藏針的諷刺?
熟人間本該直言,這般陰陽怪氣,只會更快耗盡那點可憐的情分。
玉小剛的話,精準地戳中了比比東敏感的神經。
你玉小剛倒是永遠冰清玉潔,永遠扮演著無辜的受害者!而我比比東,就永遠是那個冷酷無情的惡人,是吧?
好!你既無情,休怪我無義!
比比東霍然轉身,聲音冰冷:
“玉小剛,你口口聲聲自稱平民,若真是平民,你有何資格踏足武魂圣殿,面見本教皇?只怕在武魂城大門,便被衛兵拒之門外了吧。”
她一步步逼近,氣勢迫人:
“你這身份,倒是切換得游刃有余。前腳借長老令牌耀武揚威,后腳便裝模作樣自憐自艾,暗諷本座無情無義。
讓本座猜猜,你這令牌……從何而來?
藍電霸王龍宗?一個被家族除名的廢物,斷無可能!
七寶琉璃宗?寧風致何等精明,你身上有何利益值得他押上令牌?
剩下的……只有昊天宗了,想必是那唐昊給你的吧?反正于他無用,做個順水人情?”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一字一頓:
“玉大師,你說……本座有沒有資格,收回這本就……不屬于你的令牌呢?”
從比比東口中吐出的“廢物”二字,如同淬了毒的尖針,狠狠扎進玉小剛最脆弱的心房。
他瞬間破防,理智崩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比比東——!!!
世人辱我廢物,我尚可嗤之以鼻,可我萬萬沒想到,連你……竟也如此庸俗不堪。
我殫精竭慮,嘔心瀝血,無數個不眠之夜,方創出那‘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我毫無保留,公諸于世!只為教化世人,福澤……”
他猛地抬手指向比比東,眼中是刻骨的怨毒與嘲弄:
“比比東!當初是我瞎了眼!錯看了你!曾以為你是唯一能懂我赤誠的人。
卻不曾想……你與那些庸碌愚夫一般無二!這些年……你一直便是如此看待我的吧?
呵!好一個善于偽裝的女人!怪不得能竊取千家武魂殿的教皇寶座!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他仿佛抓住了“真相”,嘶聲道:
“我算是看透了!你!還有你背后的武魂殿!早就覬覦我的研究成果!所以才派你潛伏在我身邊!
直到我功成之日,你終于露出狐貍尾巴,主動提了分手。好一出美人計,呵呵……只怪我當年太過年輕,中了爾等奸人之計。”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甩衣袖,發出一聲震耳的冷哼,而后直接奪門而出。
比比東知道“廢物”二字是他的逆鱗,卻未料到這二字竟能讓他失智至此,口不擇言地編排出如此惡毒的污蔑。
聽著那些字字誅心的指控,她心中對玉小剛的絲絲眷戀,如同寒冰般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燒得她柳眉倒豎,胸膛劇烈起伏。
該死!自己當年怎么就瞎了眼,會愛上這么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越是回想,比比東的內心便越是悔恨。
無疑,“廢物”二字戳中了玉小剛脆弱的偽裝。而玉小剛那番顛倒黑白的咆哮,也精準地撕開了比比東內心最深、最痛的傷疤。
若非當年識人不明,愛上這個廢物,她又怎會遭逢千尋疾那禽獸不如的毒手?
可這廢物非但毫無愧疚與理解,竟還這般惡語相向,污蔑她接近他是為了武魂殿竊取他那可笑的“研究成果”?對她用“美人計”?
簡直荒謬絕倫!滑天下之大稽!
比比東不再理會那逃竄的背影,獨自佇立在空曠的教皇殿中央。
憤怒的火焰將她白皙的臉頰燒得通紅。
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委屈與憤怒,在教皇殿內大聲怒罵著,用著最原始的方式瘋狂地破壞著入眼的一切,宣泄著多年來的一切命運的不公,也宣泄著自己的有眼無珠,眼瞎而癡迷于大師這么個玩意。
教皇殿內各種砸東西的聲音混著比比東瘋狂的叫罵聲隔著殿門傳出殿外,一時間殿外眾人噤若寒蟬。
就連匆匆趕來準備匯報要務的菊斗羅與鬼斗羅,剛靠近殿門,便被這恐怖的動靜嚇得脖子一縮,踮起腳尖,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悄無聲息地向后退去。
多年在比比東手下做事,他們可太清楚教皇脾性了,平時未曾動怒,都是不怒自威的,而今……
怕是自己兩人剛進去,就得被教皇大人的魂力給絞成肉沫吧。
兩人這鬼鬼祟祟、急于逃離的模樣,恰好被趕來的洛辰一行人撞見。
金玥兒遠遠瞧見,杏眼圓睜,清脆的聲音帶著好奇響徹走廊:“菊爺爺!鬼爺爺!你們倆干嘛呢?鬼鬼祟祟的,像做賊一樣。”
菊鬼斗羅聽到這要命的大嗓門,瞬間魂飛魄散,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握操!
兩人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洛辰等人面前,菊斗羅壓低聲音,急切地比劃著:“噓——!小祖宗!噤聲!噤聲啊!教皇陛下震怒!千萬莫要胡言亂語!”
金玥兒卻渾不在意,大大咧咧道:“教皇大人動怒?該不會是被你們二位長老氣著了吧?小辰哥哥常說,你們就是給教皇大人出氣用的!”
嘛玩意?
菊鬼斗羅瞬間僵住,兩雙幽怨無比的小眼神齊刷刷看向洛辰。
“咳!咳!”
洛辰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瞪了金玥兒一眼,隨即問道:“老師動怒?可是被那位玉大師氣的?”
菊斗羅心有余悸地低聲答道:
“具體緣由我等也不甚清楚。剛至殿外,便聽得教皇大人在殿內……雷霆震怒。我等不敢觸此霉頭,故而……如此。
小辰,我二人先行告退,萬勿告知陛下我們曾來過!待陛下息怒之后,我等再來稟報!”
話音未落,兩人便如驚弓之鳥,一溜煙的消失在眾人眼前。
雖只短短數語,洛辰心中已然明了。定是那玉小剛,成功將老師氣成了這般模樣。
嘿……好事!每一次沖突,都是在消磨那份可悲的舊情啊。
洛辰與眾女繼續向教皇殿走去。
洛辰算準了老師面見玉小剛的時間,特意在城內用了點東西才掐著點趕來。
越是靠近,殿內那零星傳出的打砸聲便越是清晰。
洛辰聽在耳中,心下微松:發泄得差不多了。
他停下腳步,對身旁的千仞雪、胡列娜等人道:“你們先在殿外等候,我進去看看老師情況。”
洛辰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沉重的殿門,側身閃入,又輕輕將其合攏。
殿內景象,觸目驚心。
曾經莊嚴華貴的教皇殿,此刻已淪為一片狼藉的廢墟。
書案倒地,裝飾盡毀,所有能被推倒砸爛的東西都化作一地殘骸,鋪滿了光潔的地面。
就連支撐大殿的玉柱和墻壁,也布滿了裂痕和坑洼,顯然是比比東在無物可砸后,將怒火傾瀉其上。
比比東背對著殿門,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的狼藉之中。
她手中緊握著一柄略有破損的教皇權杖,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往日那睥睨天下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眼角未干的淚痕,眉宇間殘留的嗔怒,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哀怨與脆弱,我見猶憐。
聽到推門聲,比比東緩緩轉身。
當看清是洛辰時,她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緊抿的唇角竟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疲憊的淡笑。
她隨手將權杖丟開,身影一閃,瞬間出現在洛辰面前。
在洛辰愕然的目光中,她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張開雙臂,將他小小的身子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血肉里。
她將臉埋在洛辰的頸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聲音輕柔得近乎卑微:
“小辰……老師是不是很虛偽?你會不會也離開老師?”
洛辰只覺一股幽冷的馥郁香氣將自己包圍,眼前是近在咫尺、因擠壓而更顯豐盈的雪膩溝壑,身體卻被勒得幾乎窒息。
他心中無奈吐槽:不愧是母女啊!這“愛的抱殺”簡直如出一轍。
“老……老師!喘……喘不過氣了……”洛辰艱難地擠出聲音。
比比東的手臂略微松了一瞬,卻依舊將他箍得死緊,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松手便會消失。
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紫眸緊緊鎖住洛辰的眼睛,里面盛滿了不安與渴求。
洛辰對上她的目光,語氣無比真誠:“老師,您一點都不虛偽。您待徒兒這般好,我怎會舍得離開您?”
比比東卻像是陷入了某種執念,眼神迷蒙:“可是……為什么……越是真心對一個人好,那個人就越不在乎,越容易離開呢?小辰……你會這樣嗎?”
洛辰心中暗嘆:老師這是被那玉小剛傷得有多深啊……
他用力搖頭,眼神堅定:“老師,別人我不知道,但我洛辰,永遠不會!老師,可以告訴我,是誰惹您生這么大的氣嗎?徒兒替您出氣!”
他嘗試扭動身體,“老師,您能……先放開我嗎?這樣……不太好吧……”
比比東固執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不行,小辰……讓老師抱抱你。”
她邊說,邊將洛辰整個抱了起來,徑直走向那被魂力扶正、重新矗立在大殿中心的教皇圣座。
她抱著洛辰坐回那象征無上權力的寶座,將他放在自己并攏的玉腿上,如同一位母親緊緊摟抱著自己年幼的孩子,手臂環在他腰間,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
呃……
洛辰身體微僵。
這是……母愛爆發了?可您親女兒千仞雪就在殿外啊!
雖說他才七歲,但畢竟……男女有別啊!
然而在比比東此刻混亂而脆弱的心境中,洛辰早已超越了性別,成為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并不摻雜其他令她生厭的、溫暖的情感寄托。
那些世俗的規矩,在她眼里根本不適用于這個能讓她卸下偽裝的孩子。
感受到懷中身體的微僵,比比東收緊了手臂,仿佛怕他跑掉。
她低頭,目光寵溺地凝視著洛辰,左手緊緊摟著他,右手則帶著幾分眷戀,輕輕捏了捏他軟嫩的臉頰。
洛辰無奈,知道掙扎無用,只得放軟身體,溫聲道:
“老師,到底發生了什么?跟徒兒說說好嗎?無論何時,徒兒都永遠站在您這一邊。”
他明白,比比東太孤獨了。
被傷太深,卻又站得太高,讓她內心深處變得無比的敏感與脆弱,甚至有些變態。
而自己的存在,似乎就如玫瑰花于小王子一般,成了她毫無雜念的情感慰藉。
千仞雪于比比東而言,情感太過復雜,而胡列娜,則是不夠懂其心。
正如洛辰所料,比比東的內心孤寂如荒原,甚至帶著深深的無助。
任何強勢表象下,往往都隱藏著一個渴望依靠的靈魂。
童年無有擔當的父親角色存在,女孩的性格容易變得強勢。
婚后無真正值得她仰視依靠的老公存在,女人容易變得潑辣。
小鳥依人是所有女人的共性,任何對你沒有小鳥依人之情的女人,你便不是她內心真正所選的理想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