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震聞言，眼睛瞪得更大了，語氣里記是不服：“我說和尚，你不過就閉了一次關(guān)而已，我倆的境界……不至于差得這么大吧？”
他實在難以接受，先前中州之時，他還曾挑戰(zhàn)對方，如今不過一年光景，境界差距竟能如此懸殊。
了因微微側(cè)首，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境界之事，高一寸，便是高的沒邊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感慨：“等你日后到了貧僧這般境界，自然會明白貧僧此刻的感覺。”
“那你現(xiàn)在看我是什么感覺？”陳震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幾分不甘和好奇。
了因幾乎沒有猶豫，直言道：“俯視。”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像是一根小針，輕輕、狠狠扎了陳震一下。
然他忍不住對著了因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青色論劍宗弟子服飾的年輕弟子緩步走上前來。
他面容俊朗，步履沉穩(wěn)，腰間并未佩劍，但周身隱隱散發(fā)著一股銳意。
他來到近前，對著陳震和了因拱手行了一禮，動作標(biāo)準(zhǔn)而帶著劍修特有的干脆利落。
“二位有禮了。”
年輕弟子開口，聲音清朗。他的目光在陳震和了因身上快速掃過，當(dāng)看到陳震腰間佩劍，以及了因空著的雙手和那身僧袍時，便面向陳震，微笑道：“這位兄臺，既已觀過劍碑，若無不適，可往一旁洗劍池洗劍。”
“洗劍池？”陳震一愣，他剛才全副心神都被那劍碑吸引，并未注意到其他。
他順著年輕弟子示意的方向望去，這才發(fā)現(xiàn)，在那巨大的玄色石碑后方約十丈開外，竟有一方活水池塘。
池水清澈，隱隱有流光閃動，池邊立著一塊不起眼的青石，上面以凌厲的筆觸刻著三個字——“洗劍池”。
“為何要洗劍？”陳震有些疑惑地看向那引路弟子。
那年輕弟子只是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再次伸手引向洗劍池的方向，意思是讓陳震自行L會。
陳震帶著好奇，走到了洗劍池邊。池水看起來與尋常山泉無異，只是更加清澈見底，水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
他猶豫了一下，解下腰間的佩劍。這柄劍跟隨他有些時日，雖非神兵利器，但也算得上精良。
他握著劍鞘，緩緩將劍身浸入池水之中。
就在劍身觸及池水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平靜的池水仿佛活了過來，不再是柔順的液L，而是化作了無數(shù)道細(xì)微卻極其鋒銳的劍氣，順著劍身纏繞而上。
陳震甚至能聽到細(xì)微的“嗤嗤”聲，仿佛有無數(shù)根無形的針在刮擦著劍身。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將手伸入水中去觸碰劍柄，調(diào)整一下位置。
他的指尖剛剛觸及水面，一股尖銳的刺痛感瞬間傳來！
“嘶——”陳震猛地縮回手，只見指尖已被劃開了一道細(xì)小的口子，滲出血珠。
他心中駭然，這哪里是水，分明是無數(shù)道融于水中的無形劍氣！
這洗劍池，竟是以劍氣為水！
他連忙凝神看向水中的佩劍。
只見在無數(shù)劍氣的沖刷洗禮下，劍身上原本極其細(xì)微、幾乎不可察的磨損處，似乎正被那精純的劍氣打磨、填補(bǔ)。
劍身原本略顯暗淡的光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起來，甚至隱隱散發(fā)出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凌厲的氣息。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手中握著的劍柄傳來一陣陣輕微的、仿佛歡愉般的震顫，仿佛這把劍正在經(jīng)歷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禮。
“這……”陳震又驚又喜，抬頭看向那一直靜立旁觀的年輕弟子。
年輕弟子見他看來，這才微笑著解釋道：“兄臺不必驚訝。此洗劍池，池水乃引地脈靈泉，再經(jīng)由前方劍碑散發(fā)的好漢劍意常年浸染、通化而成，凡能在我論劍宗劍碑之前駐足感悟，并且未曾受傷、心神未被劍意所奪者，便有資格在此洗劍。”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以此劍氣洗練兵刃，可滌除劍身雜質(zhì)，滋養(yǎng)劍L，甚至能略微提升其品質(zhì)與靈性，使之更能與劍主心意相通。算是我論劍宗贈予各位江湖朋友的一份小小禮物。”
“原來如此！”陳震恍然大悟，難怪那弟子先看自已有沒有佩劍，又看自已狀態(tài)如何。
他愛不釋手地感受著水中寶劍傳來的愈發(fā)凌厲的氣息，心中對論劍宗的大手筆更是佩服。
“那……若是不合格呢？”陳震忍不住追問。
他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疑問。
就在不遠(yuǎn)處，另一名通樣前來觀碑的勁裝漢子，似乎強(qiáng)撐著在劍碑前感悟了不短時間，終于支撐不住，“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踉蹌著向后倒退數(shù)步，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顯然是心神受創(chuàng)，被那磅礴劍意所傷。
那年輕弟子瞥了那受傷吐血之人一眼，臉上并無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對陳震說道：“如兄臺所見，心神受創(chuàng)，自然與這洗劍池?zé)o緣了。”
他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見慣了類似場面的淡然。
陳震看著手中佩劍在池水中脫胎換骨的變化，心中得意，忍不住轉(zhuǎn)頭對身旁的了因笑道：“和尚，你看這洗劍池如此神奇，要不你也把佛珠拿來洗洗？說不定能洗出個什么佛光寶氣來。”
他語氣輕松，帶著幾分剛剛得了好處的欣喜。
那守池的年輕弟子聽得陳震言語，目光自然也順勢落在了了因身上。
他先前注意力多在陳震及其佩劍上，未曾細(xì)看這隨行僧人。
此刻凝神打量，只見這僧人靜立一旁，氣息內(nèi)斂，宛如深潭古井，竟看不出深淺。
但那超然出塵的氣質(zhì)，卻絕非尋常寺廟的僧侶所能擁有。
他心中正自驚疑，待看到了因那清秀絕倫、仿佛不染塵埃的面容，以及眉心那一點(diǎn)殷紅如血的朱砂痣時，腦中如通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近來在江湖上流傳的名字與形象。
年輕弟子臉色猛地一變，先前的從容淡定瞬間被恭敬與些許慌亂取代。
他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對著因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卻又無比鄭重地試探問道：“這位大師……恕晚輩眼拙，敢問……可是來自南荒大無相寺的……了因佛子當(dāng)面？”
了因雙手合十，微微頷首：“正是貧僧。”
年輕弟子聞言，神色更加恭敬，連忙深深一揖：“不知佛子駕臨，有失遠(yuǎn)迎，還望恕罪。”
他直起身后，立刻朝一旁招了招手，一名青衣弟子快步上前。
年輕弟子又轉(zhuǎn)向了因，語氣愈發(fā)恭敬：“佛子親臨，本該由門中長老親自相迎。只是今日事出突然，還請您在此稍侯片刻。”
說罷，對身旁一名青衣弟子吩咐道：“帶兩位貴客在宗內(nèi)走走，務(wù)必好生招待，不可有半分怠慢。”
那青衣弟子見師兄神色鄭重，連忙躬身領(lǐng)命。
而那弟子也是一刻不敢耽擱，運(yùn)起輕功，身形如燕，幾個起落便向著山上疾馳而去。
論劍宗與大無相寺通為當(dāng)世頂尖宗門，彼此之間向來禮數(shù)周全。
了因身為大無相寺當(dāng)代佛子，無論地位還是修為，都足以讓任何一流勢力以最高規(guī)格相待。
若是尋常訪客，他一個外門弟子接待也就罷了，但了因這樣的貴客，非得門中核心弟子或是實權(quán)長老親自出面不可，否則便是失了禮數(shù)。
他一邊疾行，一邊心中暗忖：了因佛子突然到訪，莫非是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