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考長老愣住了。
他接過林塵手中的那株藥材，翻來覆去地看。陽光下，那些極淡的紋路隱隱可見。他瞇起眼，湊近了細看，又用手指輕輕摩挲根莖的表面。
但——
“這分明是血玉參啊。”
他在心里喃喃道。
他做了幾十年監考，辨認過的藥材何止千萬。
血玉參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從顏色到氣味，從觸感到紋理，沒有一處能逃過他的眼睛。眼前這株，怎么看都是血玉參。
可是……
這種事，他做不了主。
他只能看向評委席。
柳慕白端坐席間，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楊川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一下，一下。
藺霄眉頭緊鎖，目光在林塵和那株藥材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在思索什么。
杜宇——
第一場的考題，是杜宇出的。
杜宇緩緩起身。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塵，那目光里有威嚴，有不耐，也有一絲隱隱的怒意。
作為六品巔峰丹師，作為總部直派的雷州主事。
他向來受人敬重，何曾被一個三品丹師當眾質疑過？
“林塵，”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冬日的冰，“此物乃是血玉參，并非你所說的朱紋參。”
一句話，像一道判詞，重重砸在廣場上。
權威發話了。
六品巔峰丹師，只差一步就能邁入七品的杜大師，親口判定……這就是血玉參！
楚云河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林塵，聲音里滿是嘲諷：“林兄，你眼花了。該回去多看看丹道經典，少在這丟人現眼。”
李青風雙手抱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頭看了李玄坤一眼，父子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玄坤與王擎對視一眼，皆是面露笑意。
王擎端起酒盞，仰頭飲盡，那模樣像是在喝慶功酒。
評委席上。
楊川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滿意。
藺霄眉頭緊鎖，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開口。
他看了林塵一眼，那目光里有擔憂，也有無奈。
柳慕白端坐席間，面無表情。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塵身上，似乎在等著看他會如何反應。
所有人都在看林塵。
看他如何收場。
看他如何認錯。
看他如何灰溜溜地退下。
林塵站在原地。
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陽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那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評委席的腳下。
良久。
他抬起頭。
那張臉上，依舊沒有慌亂，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杜宇，目光平靜如水。
“杜大師，”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方才什么都沒發生過，“此物的確是朱紋參。還請大師甄別。”
杜宇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盯著林塵，那目光里已不只是不耐，而是隱隱的怒意。
“你只不過是一個三品丹師，”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有力，“難不成，你以為我杜某人年老昏花，連基礎的血玉參都看不出來？”
這話說得極重。
“年老昏花”四個字，幾乎是赤裸裸的質問，你林塵，是在當眾質疑我的眼力？是在說我不配做這個評委？
全場鴉雀無聲。
藺芊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指節泛白，手心里全是汗。
蘇夢瑤盯著林塵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
楚云河嘴角的笑意越來越盛，幾乎要咧到耳根。
這已經不是林塵與楚云河的爭端了，而是林塵在質疑杜宇的權威性！
林塵一個三品丹師，拿什么跟杜大師相比？
這時，林塵看著杜宇。
那目光依舊平靜。
但若仔細看，會發現那平靜之下，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燃燒，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篤定的東西。
早就聽說杜宇與楊川，與李家結黨，現在看來，大差不差了！
“杜大師，”他說，“晚輩并無此意，不過，此物的確是朱紋參。還請大師親自甄別。”
他再度強調了一次。
第二次。
公然質疑考題的缺漏。
公然質疑杜宇的判斷。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在林塵和杜宇之間來回掃視。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
“他瘋了？”
“敢跟杜大師叫板？”
“這是找死啊！”
“……”
出題者可是杜宇，六品巔峰丹師，只差一步就能邁入七品，那便是真正的丹道宗師，在整個圣乾大陸，也能享有赫赫盛名！
而林塵，只是一個三品丹師。
一個籍籍無名的少年。
他憑什么？
杜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林塵，那目光冷得像要把人凍住。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彌漫開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林塵。”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若再擾亂大賽秩序——”
他頓了頓。
“我便取消你的參賽資格。”
全場死寂。
取消資格。
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重重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楚云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即炸開成更燦爛的笑意。
他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啊，太好了！林塵自己找死，誰也攔不住！
李青風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隨即又強壓下去，但那幸災樂禍的意味，任誰都看得出來。
李玄坤端起茶盞，遮住了嘴角的弧度。茶盞后面，他的嘴唇彎成一個滿意的弧度。
王擎更是毫不掩飾，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評委席上，楊川依舊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藺霄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身旁的杜宇冷冷瞥了一眼，終究沒能開口。
柳慕白端坐席間，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多看了一眼林塵手中的藥材。
藺芊芊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張了張嘴，想喊林塵的名字，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蘇夢瑤霍然起身。
她身周的空氣驟然變得熾熱，一股若有若無的火焰在她眼底跳動。
若是林塵被取消比賽資格，不單單是七星學宮在這次煉丹師大賽中顆粒無收，更嚴重的，李家等人更是會將此事大肆運作，林塵在雷州的聲名，只怕會臭了不少。
但是，就在她將要邁出腳步的瞬間，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墨大師。
“別沖動。”他低聲道，聲音沉穩得像一塊磐石，“看他。”
蘇夢瑤咬了咬唇，胸膛劇烈起伏。
她看著林塵的背影，看著那個被數千道目光包圍的少年，終于緩緩坐了回去。
這時，所有人都盯著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