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二十二年。
明艾反思了過去,在所有她喜歡的人中,從沒有一個人說過討厭她,無論是親情的喜歡還是友情的喜歡。
沒想到,她栽在了愛情上。
自己喜歡的男人說出這種話,她心里不好受,有種真心喂了狗的感覺。
明艾從公司出來,沒有回家,又去了姜糖那里借宿。
她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合眼,腦子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唯一想明白的是,自己跟權珩和好如初的可能微乎其微。
似乎,真的沒有什么堅持下去的必要了。
及時止損才是正確的做法。
當天邊漸漸現出魚肚白的時候,明艾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她要離開權珩。
既然早走晚走最受傷的都是她,不如現在就走。
趁她還沒有孩子,這個專屬于她和權珩之間的羈絆。
明艾撥打了權琛的電話,依舊關機。
氣得她想直接打給權珩破口大罵,到底把他弄哪去了!
身邊的姜糖因為生物鐘自動睜開了眼,看見她神色擔心地握著手機,軟軟糯糯地問道:“怎么起那么早啊?權總終于打電話來問你在哪了嗎?”
明艾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悵然若失,“權珩才不會關心我在哪,他現在關心的只有初戀情人。”
姜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他們兩個是不是有舊情復燃的征兆?我覺得要不趁著這個機會你離開他吧,以后的日子我們兩個和大愛姐一起過。”
“你繼續做回明艾,我們不做這個糟心的權家大少夫人了。”
想要離開權珩,談何容易。
從這個局中脫身,比她一開始設想的要難。
明艾沒有想過自己對權珩的感情會這么深,明明機會就在眼前,可是卻被她親手毀了。
現在是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離開。
不過,就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帶著申愛走的,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權琛。
明艾和江凌川約定好一周的時間,可是她等不及了。
姜糖出門上班的時候,她也一起走了,直接去江凌川辦公室門口坐著等。
江凌川一來就看見她,驚喜非常。
但很快就覺得不正常,擔心道:“晚晚,怎么一大早就過來了,身體不舒服嗎?”
明艾拳頭緊了緊,一旦說出口,離開權珩這事就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我……”
“怎么了?”
她手指甲摳著掌心的軟肉,因為心跳加速的緣故,掌心濕成一片。
明艾狠狠握了一下拳頭,下定決心,“我想去找阿琛,你告訴我地址吧。”
她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江凌川看了直搖頭,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阿珩的氣到現在一點都沒消嗎?你們三個人為什么鬧成這樣?你要是不說的話,我不會告訴你的。”
明艾反問,“我要是說了的話,你就一定會告訴我是嗎?”
江凌川遲疑了。
她眼里的堅決,是對什么事情?離婚?
“你說,我考慮。你要是不說,我一定不考慮。”
明艾心一橫,說就說吧,反正在他們眼里她應該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阿琛在權珩面前承認他喜歡我,我很擔心他的安危。”
言簡意賅。
車上。
江凌川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就是不見要開車的樣子。
明艾從未見過他的臉上有如此嚴峻的神色,就算是在江儒筠的生日宴那天,她也沒有見過。
不過她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之前已經有出軌前科,現在再加個出軌嫌疑,沒差。
他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煙,猶豫不決地說道:“我帶你去找阿琛,然后你想怎么樣,想好了嗎?”
明艾頓時語塞,她一時頭腦發熱就過來了,完全沒有想過見到權琛之后該怎么辦。
但是如果不見權琛,她更加不知道該怎么辦,起碼見了面還可以說說逃跑的計劃。
“我……我先去確認一下阿琛現在好不好,后面的事情,暫時還沒考慮過。”
江凌川無奈,恨鐵不成鋼,“阿珩不會對阿琛怎么樣的,你不要那么沖動,再耐心等等。我現在帶你過去,被阿珩知道了只會加深他對你們的誤會。”
“反正他已經誤會了,多一點、少一點根本沒區別不是嗎?江凌川,你就帶我去見阿琛吧。”
明艾懇切地求他。
沒有哪一刻,她那么想要逃離權珩。而權琛是唯一的希望,她想要牢牢抓住。
江凌川還是心軟了,“行,我帶你去望青別墅,但是你必須聽我的,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其實他也想看看,權珩吃醋會吃到什么地步,會把權琛怎么樣。
望青別墅,獨占望青山頭。
這里滿山青翠的茶樹,是一座茶山。
因為董春琴喜歡喝這里產的望青茶,所以權學行將整座山都買了下來,專為她一人生產。
茶山云霧繚繞,偶爾還可以看見云海日出。
正值酷夏,山上只有寥寥幾人守著別墅。
江凌川沿九曲十八彎的公路開車,越往山上去,越能看見綠色的海洋。
明艾深深地嗅了一鼻子新鮮的空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似乎聞到了茶香。
“江醫生,謝謝你帶我來這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和阿琛有不正當的關系嗎?”
江凌川偏頭看了她一眼,“我沒有這么想過,但阿琛喜歡你肯定是真的。他雖然平時嬉嬉笑笑的,但是你留意他說的話就會發現,他說的都是真心的。”
“只是這種語氣說出來,會讓大多數人誤以為他在開玩笑。”
“是啊,他總是這樣,讓人分不清真假。”
或許她分得清,但自私作祟不想去面對,不想失去在她陷入無邊黑暗的時拉她一把的權琛。
明艾從紛亂的思緒中抬頭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古色古香的亭子,四面茶樹環繞。
不遠處就是別墅的大門。
亭子建在這里,倒有幾分哨崗的味道。
江凌川將車停通往亭子的小路前,囑咐道:“你在這里等我,不要亂跑,我去去就來。”
明艾想也沒想就下車,繞過車頭。
江凌川就要踩油門的時候,她忽然抓住了他伸出窗的手腕。
“江醫生!你去那里會被權珩懷疑嗎?你會有危險嗎?”
江凌川的眼神突然灼熱,盯著那只手,笑了笑,“阿珩不會吃人的,你放心吧。”
“那就拜托你了。”
明艾松開手,空空如也的手掌在空氣中握了握。
她不想給江凌川帶去麻煩,但要是她去的話,恐怕麻煩會更大。
江凌川猛踩油門,到大門前一個急剎,狂按喇叭。
喇叭聲急促又響亮。
保安聽見了立刻開門迎接,“江先生,您怎么過來了?”
他的神情有些許戒備,江凌川一看便知他的猜想沒錯。
權珩就把權琛關在這里。
“上次來這里玩掉了一塊鉆石手表,不知道這里的管家找到了沒有?”
“我……不知道。管家有事下山了,您先進去坐著等一等,我現在立刻打電話叫他回來。”
江凌川聞言下車,直接把車丟在大門口,“好。”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半路的時候突然被一股力量拉進了比人高的樹叢后。
權琛捂著他的嘴,急切地問道:“川哥,是不是我嫂子叫你來的?”
江凌川氣定神閑地扯開他的手,無奈道:“你捂著我的嘴,我還怎么說話?”
“她跟我一起來的,在下面的亭子等著。她不相信阿珩不會對你怎么樣,非要親自過來看一眼。”
“她過得怎么樣,沒有受傷吧?”
“阿珩不會吃人,她好得很……”
權琛眼中欣喜的光芒閃動,“還好你沒帶她來,讓她趕緊走。”
被關的這些天,他要被自責和愧疚淹沒了。
要是他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隱藏得再深一點,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他日夜都在后悔中度過,不是擔心明艾擔心到徹夜難眠,就是夢到明艾被權珩折磨驚醒。
人強熬著,都熬瘦了。
江凌川自然是會的帶她走的。
他點了點頭,問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喜歡上自己的嫂子?”
權琛真摯地回答,“我不是喜歡嫂子,我只是喜歡這個人。她在成為我嫂子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上她了,你明白嗎川哥?”
“既然她已經成為了你的嫂子,你就應該把這份感情放下。這份感情暴露在陽光下,對誰都不好知道嗎?”
江凌川像個老師,諄諄教誨脫口而出。
權琛腸子都要悔青了。
他何曾沒想過放下,如果感情像手里的筷子,他就不會被困在里面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發誓以后一定把這份感情深埋在心中帶進泥土里。川哥,我不知道還要被哥關多久,請你幫我好好照顧她。她要是出點什么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江凌川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川”字,就憑他剛剛說的這番話,可不像是要把感情深埋的樣子。
但是他理解,應道:“好,我盯著。這段時間你也冷靜下來,好好想想要怎么樣才能讓阿珩放下戒備,總被關在這里也不是個事。”
權琛點頭如搗蒜,“好,好。川哥,能借你手機給我打個電話嗎?”
江凌川怎么會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兄弟一場,還是把手機借給了他。
權琛拿過手機,離開江凌川一段距離,立刻在撥號鍵盤處輸入明艾的手機號碼。
才輸入前幾個數字,上面便彈出了一個備注。
晚。
權琛看見這個字,片刻失神。
沒再繼續想下去,趕緊撥打明艾的電話,爭分奪秒。
明艾坐在亭子里放空自己,吹著山風、聽樹葉颯颯的響聲。
手機鈴聲一響,她條件反射地接通,語氣急切,“喂?!”
“明明。”
明艾聽到熟悉的聲音,鼻尖突然涌上一股酸澀,“阿琛,你怎么樣了阿琛?”
“不用擔心,我很好,就是被哥沒收手機有點無聊。你還好嗎?你沒事的話我呆在這里才會放心,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把這里的人全部打暈也要回去帶你走,不管你愿不愿意。”
兩顆淚珠瞬間掉到了地上。
權琛真的對她好到她無以為報。
“我想離開權珩,但是你不在,我像只無頭蒼蠅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是第二次,明艾在權琛面前展現她柔弱的一面。第一次,是她被申愛的醫藥費逼到想走歪路的時候;第二次,就是現在。
她練習格斗,從小就性子要強,不會輕易把脆弱的一面展現在別人面前。
權琛也習慣了她爭強好勝的一面,突如其來的柔軟,他有些手足無措。
“你別急,別急好嗎?我一定把你完好無損地帶離權家,現在我被盯著,只能暫時推遲。”
明艾恨不得現在就消失在權珩面前,可是那樣任性的話申愛就有危險了。
“權珩討厭我。我過去對他這么好,他怎么能討厭我?我現在一秒鐘都不想看見他的臉,好想就這么一走了之。”
聽見明艾的哭腔,權琛的心都已經碎成一片片的了。
他從來沒見過明艾哭成這樣,可想而知,權珩帶給她的傷害有多大。
“明明,你再等我兩三天。等我從這里出來,我就帶著你和申愛姐走。”
“兩三天?”
明艾的眼淚停住,仿佛有一束陽光照在了她寒冷的心上,她終于可以擺脫這種生活了嗎?
“對,兩三天。”
他要想盡一切辦法出去,不擇手段、不計后果。
權琛已經顧不了這么多了,大不了以后帶著他的明明東躲西藏。
現在,一刻也不忍心讓她繼續這樣過下去。
“那我們就這么說好了,我等著你出來。”
“一言為定。”
權琛終于把電話掛斷。
管家已經回來了,正在和江凌川寒暄。
江凌川有意拖延時間,拿著手表的照片給管家看了又看,“你真的沒找到嗎,全是鉆石的。”
管家一臉難色,“江先生,真沒有。每次我們都會請保潔進行大掃除,要是有的話當場就發現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那就是不在這了。”
江凌川余光看見權琛過來,笑一笑,“沒有就算了,可能掉在了別的地方,我再找找。”
權琛裝作驚喜的樣子,“川哥,你怎么來了?!”
在和江凌川擁抱的時候,他順手把手機塞到了他褲子的后口袋。
有驚無險。
江凌川也演,“你怎么跑這來了?”
“我?度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