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把桌上的形勢圖變了個方向之后,向李世民解釋著。
“如果按照今年這個情形,我大唐依舊派出大量軍隊北上攻伐突厥的話,那很有可能將會陷入泥沼之中?!?/p>
“偌大的突厥,自然也有未受到暴雪侵襲的地方,我大唐軍隊如果能夠找到向?qū)?,也能夠從這些偏僻小路侵入突厥的腹地?!?/p>
“但是由于大雪連綿,我朝軍隊必定不能久戰(zhàn),從后方源源不斷送去的補給,也將變得困難無比?!?/p>
“如此一來,想要在短時間內(nèi)發(fā)動一場滅國之戰(zhàn),無異于登天之難?!?/p>
對于王辰的分析,李世民聽的聚精會神。
心底里也在不自覺的對眼前這個年輕的酒館掌柜贊嘆不已。
這位小掌柜必定是自幼熟讀兵書,換個普通人來恐怕話都說不清,還能如此條理清晰?
王辰也沒注意李二看自己什么眼神,只是自顧自的講。
“而一旦這場戰(zhàn)役拖的時間太長,就會導(dǎo)致周邊其他勢力有所反應(yīng)?!?/p>
“突厥以北的薛延陀,他們難道會不懂得唇亡齒寒的道理?”
“雖說幾個月前,圣天子才冊封了他們的首領(lǐng)為可汗,但真要到了這個關(guān)頭,你猜他們會不會老老實實聽我大唐的話。”
李世民甚至都不用深思熟慮,只在腦海中一過,就微微搖了搖頭。
“事關(guān)利益和自身存亡,想必薛延陀不會這么老實。”
王辰用筷子夾了口菜,同時點頭回應(yīng)。
“就是這么個道理,薛延陀尚且如此,本就狼子野心的吐谷渾,更加不會坐視不理?!?/p>
“到時候我大唐就要成為四戰(zhàn)之地,陷入泥沼之中,本應(yīng)是一場碾壓式的滅國之戰(zhàn),卻變成了拼耗國力的各方混戰(zhàn),實在是不可取。”
“這點想必圣天子心里也有數(shù),不會出現(xiàn)這種小錯誤的。”
李世民這下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個道理其實淺顯易懂,他就算是問朝中大臣,懂得的人也有不少。
只是李二沉溺于和突厥的仇恨之中,所以太過迫切就忽視了很多客觀因素。
現(xiàn)在王辰這么一說,他自然是清醒過來。
有些郁悶的喝了口酒,李二尚不解氣的說道:“可恨啊,沒想到大好機會就要如此坐視流走?!?/p>
王辰反過來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以示安慰之意。
這位皇帝陛下頓時打了個激靈。
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拍他肩膀了。
除了長孫皇后和幼年皇子,上一次有人這么拍他肩膀,還是他在成為秦王之前,尚且在李淵膝下承歡之時。
在他開府封王之后,即便李淵也會更加注重君臣之間,沒再有過如此親密的舉動。
現(xiàn)在被這么一小子拍拍肩膀。
李世民感覺……似乎還不錯。
天家無情,身為皇帝要時刻保持自己的威嚴。
他與長孫無忌等人關(guān)系再好,那也是君臣有別,不可能真的嬉笑打鬧。
所以李世民有時候也是孤寂的,孤寂到有時候只能把太多事情藏在心里,讓他反而有些時候羨慕尋常人家的情感。
因此王辰這個舉動讓他感覺很舒服。
而王辰絲毫沒有察覺到李世民復(fù)雜的心理變化,以及略微有些不自然的反應(yīng)。
只是在拍了拍肩膀之后,開口道:“要我說也沒什么可恨的,這次機會沒了,自然還有下次。”
“突利可汗既然敢暗中派人來聯(lián)絡(luò)我大唐,就等同于為突厥覆滅擺上了沙漏,也無非就是這兩年的功夫了?!?/p>
李世民瞬間精神一振。
趕忙將腦海里胡七胡八的想法拋開,略帶探尋之意的問道:“這又從何說起?”
“突利之所以派人來求援,是因為北方暴風(fēng)雪導(dǎo)致大批量牛羊死亡,頡利向他大幅度索取?!?/p>
“這一次沒能夠從大唐求得援兵,那他恐怕只能老老實實的上供給頡利,你說他吞得下這口氣嗎?”
“頡利往后將會變本加厲,越發(fā)獅子大開口,突利總會有忍不住的那一天,到時候機會不是隨手可得?”
“所以說,今年不成還有明年,頂多兩三年時間之內(nèi),東突厥將不復(fù)存在?!?/p>
李世民手中的筷子不自覺的在桌上劃撥了起來,同時腦海里也在思考王辰這番話。
半晌過后,李二忍不住微微搖頭。
無解,如此局面當真無解!
突利開了這個口子,那突厥兩位可汗之間的裂縫,將永遠不可能合上去。
換了任何一位將領(lǐng)來分析,都是這個結(jié)局。
這將會是大唐埋在草原上最大的一個伏筆。
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精通民生政論,連軍事都通熟如此。
王掌柜……文武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