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車隊在行進到了皇城側門之后,暫時停了下來。
長孫無忌對李世民說道:“陛下,臣就先行向您告退了,這還準備繞個彎,去三板斧家里走一趟。”
李世民愣了一下。
“你怎么會突然想著去老程家里做客?”
長孫無忌一臉無奈的說道:“別提了陛下,上次跟那大老粗投壺,結果落后他一箭。”
“以至于輸了他一壇上等好酒,一直還沒給他兌現,這回趁著我從王掌柜那兒要來了這種絕佳烈酒,干脆給他送一壇去,免得他看著我就叨叨。”
“到時候那三板斧不明就里之下,把這壇烈酒全部喝個精光,看他不四仰八叉的醉倒在地,臣也好報一箭之仇!”
李世民和魏征聽了都是哭笑不得。
愣是誰也不會想到,朝堂之上最頂尖的重臣,堂堂國舅長孫無忌。
卻宛如一個孩童一般,和程咬金玩得不亦樂乎。
不過他們這些朝堂大臣,都屬于從開國時代走來的,都是老牌原班人馬。
因此彼此之間關系倒是非常親近,不是沒有朝堂斗爭和勾心斗角,但相對來說要輕緩許多。
因此李世民大手一揮。
“去吧,順便替朕向那大老粗問候一聲,讓他別荒廢了武藝,咱們大唐未來幾年可不會太平,總有用得上他的時候。”
長孫無忌立馬行了個大禮,隨后一手提著一壇酒,快步走上了另一輛馬車。
而魏征瞅瞅天色,短暫的考慮之后,也對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既然如此,那臣就把這壇酒送給杜尚書好了,也免的他說我和長孫兄去一趟小酒館,卻把他給忘了。”
李世民照例揮了揮手,示意魏征可以離開了。
等到手底下兩名大臣離開之后,李世民吩咐馬車回皇宮去,而自己卻擺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了馬車上。
在車輪輕滾下的馬車搖晃中,李世民的思緒不由的飄忽起來,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的玄武門兵變之時。
那一日的景象,仿佛再次呈現在了他眼前。
玄甲軍和太子軍宮門前廝殺,玄武門大門轟然緊閉。
地上是血跡斑斑,到處都是斷矢殘劍,以及不知多少自己人的尸體。
最后結局以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身首異處而告終。
兄弟二人躺在自己面前,呼吸全無,面色蒼白的模樣,至今依舊深深烙印在李世民腦海中。
這讓他不由得感到有些恐懼,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兄弟相殘,一般人根本做不出這樣的事,至今李世民想到這個場景,都時常夜里睡不著覺。
就算說帝王無情,那也只不過是一句空話,嘴上說的霸氣而已。
帝王同樣是人,同樣也有感情,這一點當初小王掌柜說的,就非常契合李二的心情。
很快,李世民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化。
與玄甲軍搏殺的太子軍,變成了自己父親李淵的親衛。
躺在地上的李建成和李元吉,變成了自己的父親李淵。
腦海中乍然浮現,臉上滿是血跡的李淵面孔。
“啊!”
李世民不由的驚叫起來,隨后豁然驚醒。
載著他去往后宮的馬車頓時停了下來,簾子邊上有太監的聲音傳來。
“陛下,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李世民擦了他頭上暴出來的冷汗,接連深呼吸幾下,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算是冷靜了下來。
他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面的天,隨后對邊上一臉急切的太監吩咐道:“先轉道去書房吧,朕突然想起來有要事。”
宦官應了一聲,隨后立馬吩咐車隊往書房的方向而去。
很快到了書房之后,李世民在堆放奏折和公文的桌上一頓翻找。
費了好一陣子功夫,才把當初工部呈獻上來的行宮修建圖紙找了出來。
李世民拿著筆在上面寫寫畫畫,隨后對站在一旁的太監說道。
“去把這張圖紙交到中書省,讓幾位尚書好好商議一番,務必讓長孫無忌和魏征到場,他們會明白朕的意思。”
“對了,再轉告他們一聲,重新修建的這座行宮,務必按照皇宮大小規模來搭建,絕不可馬虎半分。”
“這是為太上皇修建的行宮,先前支取的銀錢不夠,不用經過國庫,直接到內帑中支取。”
“朕用自己的錢來修建這座行宮,想必中書省不會找出任何反對的理由。”
宦官趕忙雙手接過圖紙,隨后快步離開了書房。
這就是李世民接受王辰的那個建議了。
他要擴建長安城東北方的行宮,按照皇城的大小規模比例修建完成之后,專門用來給太上皇李淵居住。
甚至連名字的都想好了,是為大明宮。
以彰顯他這個做兒子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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