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辰這么說,李世民暫且放下了心里的感慨,然后盯著王辰,想要聽聽這最重要的第三點,究竟是指什么東西。
在李世民的注視之下,王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接著背負雙手,一邊在原地轉悠幾圈,一邊對李二解釋道。
“糧食作物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關心糧食的人,不僅僅只有一國之君,還有萬千農戶。”
“其實相比于當朝天子之外,平日里田間地頭耕種的人,才是真正關心畝產收成和糧食價格的人。”
“對于尋常農戶來說,一旦一年的收成不好,那基本就宣告一年白干,這是損失慘重的事情。”
聽到這里,李世民不由的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他懂,他不是那種沉浸在深宮中的皇帝,反倒很愿意了解百姓的生態,否則也不會有當初微服出宮和王辰結緣的事情了。
對于農民來說,他們比任何人都關注天時和畝產,因為損失不起。
現在是初唐,還沒有出現中唐和晚唐那樣的大規模地主壟斷土地,因為百姓手里都是有自己地頭的,都是在為自己耕種。
一旦耕種失敗,收成慘淡,那減產還是好的,嚴重的入不敷出。
在觀察到李世民理解的神色之后,王辰這才滿意地繼續往下說。
“正是因為農戶們損失不起,所以他們對一切有關莊稼耕種的事情都敏感不已。”
“對于已經習慣了種植粟米的百姓們來說,即便一年一成,總產量不是特別多。”
“但最起碼可以確保一點,那就是他們熟悉粟米的生長等情況,除非氣候真的惡劣到極點,否則基本不會出現嚴重損失。”
“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有人告訴他們換上另一種陌生的糧種,可以極大地提升糧食產量,你說他們會隨意答應嗎?”
面對王辰的發問,李世民在腦海里模擬了一下,隨后無奈地點了點頭。
“恐怕不會答應,本來安安穩穩的,一旦答應了,就等于是在背上風險換取糧食增長的可能,而這個風險是一年徹底白干,任誰在沒有保障的情況下都不會答應的。”
王辰立馬打了個響指,然后用贊許的眼神看著李世民。
“可以啊老李,還有點聰明勁。”
“事實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對于陌生的糧種,他們不懂,根本就沒有任何經驗。”
“這樣做的風險極大,一年白干就意味著一家人要忍饑挨餓,這是尋常農戶打死都不會做的事情。”
“即便這是朝廷的法令,即便給他們畫一張糧食大幅度增產的大餅。”
“一旦廣大南方地區的農戶不愿意,同時也不懂怎么去種植,即便各地官府強行推廣,效果也會極差。”
說到這里,李世民已經差不多明白王兄弟所說最后一個原因的核心意義了。
在想了想之后,李世民試探性地問道:“所以王兄弟你在這里種植占城稻,是在為將來大規模推行做準備?”
王辰笑著微微頷首,這回他沒表示詫異了。
自己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老李能夠聯想到,這也是應有之意。
隨后提起一旁的小鏟子,在土里翻動了兩下。
王辰這才接著說道:“的確是在為將來做準備,對于陌生的糧食作物,百姓們不懂也不愿意耕種。”
“所以在大規模推廣之前,我先試種一季,這樣我就能夠對種植這些東西有個經驗。”
“每次發生變化之前,我都用紙筆記錄下來,這樣一季過后,種植占城稻的經驗就能夠記錄成冊了。”
“到時候各地官府用記錄成冊的東西去宣揚,就比百姓們一頭霧水要好的多,也能夠最短時間內令農戶們接受。”
其實王辰記錄成冊,除了更加便于讓世人接受之外。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終極目標,研制出雜交水稻,甚至比雜交水稻更加牛逼的東西。
當然,這一點沒必要對老李說,因為這個目標太長遠了,不是一下子能夠實現的。
但是就憑剛才那一番話,已經讓李二陛下徹底聽呆了。
好長遠的眼光啊!
這是已經考慮到了多年之后的情形嗎?
按照李世民心里的估計,等到王兄弟真正入朝堂,然后再真正大規模推行占城稻的話,那最少也要個半年之久。
王兄弟這人還沒進入朝堂呢,已經考慮到幾步之外了嗎?
想到這里,李世民就忍不住捂臉。
麻蛋,這尼瑪是真的楊眼光長遠,自己該擱這考慮怎么種植,人家就開始琢磨怎么順利推廣了。
在心中感慨了一陣子之后,李世民還是將思緒轉到了王辰所說內容上面。
搖頭晃腦地是思索了幾個轉圜,最后不由的點了點頭。
誠如王兄弟所說,如果他能夠按照這種占城稻的生長習性和特點,編撰一本記錄各種手段和經驗教訓的書籍,那肯定會有利于穩定百姓們心中的不安定。
真要有這樣一本經驗書,只要各地官府出面進行宣讀,在鄉里村落之間進行宣傳,那估計會有一部分膽子大的農戶進行換種。
這樣最多兩個季度,就能夠實現整個南方耕種作物的大換血,如此對大唐王朝來說,可是一樁不折不扣的好事情。
在考慮清楚之后,李世民同樣半蹲著個身子,把腦袋探出去,伸向了幾株秧苗。
此時此刻,這幾株脆弱的秧苗,在李世民眼中簡直和絕世珍寶沒什么區別。
對于大唐帝國來說,這就是最重要的寶物,比尋常古玩字畫,奇珍異寶,還要來的珍貴值錢。
若非是因為自己不能暴露身份,李世民都想要將這幾株寶貝秧苗移植到宮里去了。
皇宮里條件優越,有上好的土壤和水源,還是絕對安全的場所。
說句老實話,比王兄弟這酒館里稍顯簡陋的環境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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