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王辰在問出來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答案。
老李這家伙就是這樣的,好奇心賊重,啥都想知道一些,有關沒關懂不懂的都想問。
所以他也不怎么感到奇怪,而是站起身來,跑到門口去,把書房的門給關上了。
看到王辰這么鄭重其事,還專門把書房的門給關起來,似乎是避免有人突然闖進來,或者隔著門無意聽到。
李世民也不由的認真的起來,趕緊把椅子往前搬了一點,整個人靠在書桌旁。
王辰再把門關上之后,快步走了回來。
“就知道你老李這家伙好奇心重,那我今日就跟你講講,聽聽也就罷了,可別在外面胡咧咧。”
在李世民點頭之后,王辰隨手比了個四。
“這一點其實也是剛剛那個籠絡人心的延伸,只不過考慮的方向不一樣。”
“細數我大唐之前的歷朝歷代,在縣級以下,一般都是鄉里和村里宗族自治。”
“在這種背景下,就會產生相應的宗族勢力,以及當地的地主豪強。”
“比方說這個村子大姓是劉,那劉姓宗族勢力,基本就掌握了這個村子所有的話語權,這個劉家比較牛的那幾個人,可以稱得上是豪強。”
“同樣,在這一片地區擁有大量的土地,通過金錢購買,或者其他渠道成為地主。”
“手底下擁有一大票的人手,包括家丁護衛之類的,能夠和宗族勢力相抗衡,或者干脆就和宗族是理由往來,那這樣的人也可以稱得上是地主豪強。”
“總的歸納來說,地主豪強既是構成大唐基層統治的最關鍵存在,但同時也會成為隱形的危險因素。”
“盛世之時,這些豪強地主鞏固我大唐統治,可一旦碰到什么危機,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兇狠。”
“相信這樣的例子不用我舉,你只要了解過一點的話,就應該能夠明白。”
王辰才剛剛講了幾句,李世民的臉色就不由得萬分凝重起來,等到全部聽完了這一段之后,他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地主豪強,宗族勢力,這兩個成分他比誰都要更加清楚。
李世民雖然從一出生,就已經算得上是頂級貴族,但這并不妨礙他對基層有所了解。
確切的說,從周天子開始,宗族就是永遠繞不開的話題。
地方上想要徹底排開宗族勢力,打擊地主豪強,那純屬天方夜譚,基本就辦不到。
畢竟現在還是盛唐,是初唐,這些事例都是鞏固大唐的,打擊他們等于打擊自己。
但是也正如王兄弟所說,這些盛世之時的鞏固因素,在碰到亂象之時就會成為危險的存在,成為在大唐身上割肉放血的刀子。
那么怎么處理這兩個因素,就顯得尤其重要。
既不能夠打擊的太狠,這會引來反抗,也會讓自己元氣大傷。
但同時也不能放任不管,就這么閉著眼睛假裝不知道,否則一旦自己沒了,子孫后代時會是個什么樣子,那就天知道了。
至于例子的話,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舉一個距離現在最近的,河北竇建德。
這位可是隋末唐初的諸侯之一,也是大唐爭奪天下的對手。
準確的說,這竇建德就屬于當地豪強。
看似身份是個農民,但實際上他身邊卻圍攏了一大批人馬,當地鄉里基本都是以他為首,對他的話十分信服。
結果隋末亂世一出,竇建德振臂一呼,立馬就是一批人馬直接跟著他搞起事情來,這就是豪強的威力。
隨時能夠拉出一批人馬,隨時都能成為一個王朝的禍患。
想清楚了這一點之后,李世民不由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王兄弟,按你這么說的話,科舉制能夠對這個宗族勢力,和地主豪強產生牽制作用嗎?”
王辰點了點頭,拿起書桌上之前就泡好的一壺茶,慢悠悠的給李世民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潤潤嗓子之后,王辰語調悠長的解釋道。
“正所謂地主豪強和宗族勢力,在王朝出現危機的時候,他們會那般毫無顧忌的成為王朝的禍害。”
“就是因為他們沒有牽掛,沒能夠產生對他們進行牽絆的東西。”
“倘若科舉制一旦重開,面向全天下招收進行考試的人才,那這些宗族勢力和地主豪強一定會動心,沒有人不喜歡自家有人在朝廷當官。”
“那么只要歷經數十年,甚至短則十幾年的成熟科舉考試,以朝廷為中心的這張網,就可以說是軹羅密布,盤根錯節了。”
“那一旦王朝出現危機,這些地方豪強想要干點什么的時候,就會心存顧忌,因為他們本身或者他們家里有人,擁有官面上的身份。”
“倘若你是一家之主,你有子侄在朝中為官,那你會隨隨便便的起反心嗎?”
“這世上又有多少人,在披了官皮之后,能夠毫不顧及自己這個身份肆意妄為的,在原先的地主豪強當中十不存一!”
王辰可不是在空口白話,不論是歷史中已經出現的實例,還是那些文言古書上寫的東西,都已經相當證明了這一點。
就隨便找一本水滸傳這樣的書,其中兩個人物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是身為當地豪強的晁蓋,一個是有押司身份的宋江。
大宋朝廷出現亂象的時候,晁蓋說反就反,拉一票子人就干起來了,一天多考慮的時間都沒有。
而反倒是一伙子人拉宋江入伙的時候,這位及時雨是百般推辭,就因為他顧及自己這個官吏的身份。
在水滸傳及其早期的時候,宋江可還沒有變成那個腹黑的模樣,他純粹就是因為自己這個當官的身份,所以極度排斥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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