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安的頭靠在凌鴻墨的胸口上,她能夠聽到凌鴻墨此時強烈的心跳。
只是這已經不再是對于抱著他心愛的凝安的欣喜和激動,這是因為凝安流了實在是太多的血,凌鴻墨害怕凝安就這樣死了。他恨不得現在受苦受難的是自己,而不是瘦弱的凝安。
凝安忽得笑了,她看著凌鴻墨帶著擔憂的墨色雙眸,身上的傷口好像也沒有那么疼了,只是感覺到特別想睡覺。
“凌鴻墨,我聽見你的心跳聲了,這么強烈,你是在擔心我會死嗎?”凝安臉色蒼白,再配上此時的笑容,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難看的時候了。
凌鴻墨看著凝安這個樣子,他心中說不出的難受,如果不是他沒有在意凝安,那么凝安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奄奄一息,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模樣。
“這一切都怪我,我沒有照顧好你,我明明知道你有可能會遇到危險。”凌鴻墨緊緊地抱著凝安,生怕凝安會如同雪花一樣消失不見。
凝安被他抱得有些難受,她想要掙脫開,卻實在是沒有那個力氣。
“凌鴻墨,我真的……好想睡覺啊。”她感到全身乏力,她覺得大概只有睡覺能夠讓她恢復自己的體力,恍惚之中,她已經忘記了自己中了三劍,很有可能會死的事情。
凌鴻墨聽聞凝安說她想要睡覺,心中猛地一驚,有太多太多的人因為重傷以后想要睡覺而丟了性命,那凝安會不會也如同他們一樣,這讓凌鴻墨不敢繼續想象。
凌鴻墨有些著急,他不自覺地搖晃著凝安,這一搖晃讓凝安吃了痛,她突然明白過來,自己身上還帶著重傷。
可是如今緊張過頭的凌鴻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千萬不能讓凝安睡過去。
凌鴻墨的眼睛里帶著焦急和擔憂,但是更多的還是自責和心疼,他總覺得凝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他的大意疏忽。
“凝安,你聽我說,你現在絕對不能睡,聽見沒有,絕對不能!”
凝安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搖了搖頭,緊接著有氣無力地說道:“你不能這樣強迫我,我做不到……我就睡一小會,就一小會,等到了營地你再叫醒我也不遲……”
就這樣,凝安在凌鴻墨拼了命的呼喊中還是閉上了眼睛,她已經不能控制自己。記憶中的最后一個畫面,是凌鴻墨帶著慌張的臉,她想要說一句對不起,可是卻怎么也張不了口,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凌鴻墨的內心,此刻應該也是很難受,應該是不比她身上的難受少半分,她這樣告訴自己。
風雪繼續肆虐著,雪花落在大地上悄無聲息,可是一聲聲粗重的喘息聲格外讓人注意。
凌鴻墨大概從未跑過這樣快,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后背上的凝安,他絕對不能讓凝安就這樣死了。
他的鹿皮靴子因為不斷踩在厚厚的積雪中,也已經被浸濕。可是冰涼的鞋襪卻也不能阻止凌鴻墨前進的步伐,他背上的凝安生死未卜,他就不能停下來奔跑的腳步。
在凌鴻墨的身后,彤彤也緊緊地跟著他們兩人,雖然她還是個小孩子,可是她也能明白,凝安現在這個樣子也有她的一些原因。
如果她沒有提議出來要去找神仙草,如果她沒有讓凝安跟著她去尋找,或許凝安現在還是好好的在營地給大伙分發粥水,她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也不會讓這個凌鴻墨這樣擔心。
彤彤的小腦袋里想著這些自責的事情,一不留神她的腳下便是一滑,這一滑讓她直接摔進了雪中,她吃痛地叫了起來。
凌鴻墨聽到了背后的響聲,他以為身后的彤彤也出了什么事情,正當他不知道要不要回頭,整個人極度緊張時,他聽見了彤彤的叫喊聲。
“大哥哥你不要管我,快點把姐姐帶回去,姐姐需要治療,彤彤等會自己可以趕回去!”
聽到彤彤這樣說,凌鴻墨也就沒有再耽擱地繼續向前跑,這一條原本不是多長的路,卻顯得艱難無比。
他的內心從來沒有如此慌亂過,他不停地在內心祈禱著,凝安千萬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不然他怕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終于看到一頂頂帳篷的時候,凌鴻墨的心才算是落下了一些,他看到了這些帳篷,突然覺得有了希望。這時的他也實在是累的跑不動了,他一步步踏在深深地積雪里,向著住著太醫的帳篷走過去。
凌鴻墨還沒有走到跟前,定王就看到了他,同時也看到了他身上背著的一個人,正是他們在苦苦尋找的凝安。
只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定王就知道此時的凝安狀態一定不好,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凌鴻墨同時也看見了定王,他用著自己的最大力氣,拼盡全力的喊著,“快叫太醫,快叫太醫,凝安出事了!”
這次定王再也沒有了像以前一樣需要反應一會了,他明白了凌鴻墨的意思,凝安若是還不及時救治,就有可能會死了。
來的太醫一共有五人,都是宮中資質頗高的老太醫,他們現在都聚在凝安的帳篷里為凝安診斷,為凝安處理身上的傷口。
凌鴻墨和定王在帳篷外焦急地等著,他們從未想過只是這么短的一段時間,凝安就已經受到了王家的傷害。
凌鴻墨心中很是自責,他像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心里面滿是愧疚,“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一直守在凝安的身邊,她也不會出這種事情。”
定王拍了拍凌鴻墨的肩膀,他嘆了口氣安慰道:“墨,這真的不能怪你,我們根本不知道王家潛伏在哪里,更不知道他們會什么時候動手,這些事情是不可預知的,你不能攬在自己身上。”
這樣的安慰并沒有對凌鴻墨起任何作用,他的內心還是無比煎熬,他害怕他現在苦苦等待的是壞消息。如果是壞消息,那他又該何去何從?
半個時辰以后,五個太醫終于從凝安的帳篷中走了出來。
凌鴻墨和定王趕忙上前詢問凝安是什么情況。也許是真的幸運,也許是太醫不愿意告訴他們最糟糕的結果,他們沒有顯示出一臉的悲傷,只是臉色平和自然。
“舒小姐的傷勢的確是十分嚴重,可幸運的是,并沒有傷害到身體內的任何內臟,所以也就沒有什么大問題。只是她現在失血過多,又加上在雪中凍得太久,這讓她的情況更加嚴重。舒小姐現在當務之急是好好修養,能不能醒的過來就要看她自己了。最好不要立刻帶著舒小姐回到京城,她會受不了的。”
聽到太醫這么說,凌鴻墨才算是放松下來,這時他才發現他的身后已經全是冷汗,都是被太醫嚇得,不過還好凝安不會死,他的凝安還是可以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太醫走后,凌鴻墨和定王進了帳篷,兩人都看著現在已經在床上入睡的凝安。凝安的臉色還是依舊蒼白,只是看上去要比剛剛從雪地中被凌鴻墨找到時好看得太多,應該是帳篷中溫暖的碳火起了作用。
凌鴻墨看著凝安的臉,他忍不住伸手觸摸,這時候的他已經再也顧不得任何人的情緒,包括同樣喜歡著凝安的定王。
“姐姐!”突然一個稚嫩的童聲闖進了帳篷,兩人同時向門口看,是穿著臟兮兮單薄衣服的彤彤,她也怯怯地看著對面兩人。
定王最先反應過來,彤彤的到來剛好也緩解了屋內現在的尷尬,他走到彤彤面前蹲下,溫柔地對她說:“姐姐已經睡著了,她沒有太大的問題。我們讓這個哥哥陪陪姐姐好嗎,姐姐肯定也是這樣希望的。”
彤彤聽了定王的話以后,她乖巧的點了點頭。
定王最后望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凝安,他便拉著彤彤出了帳篷。現在的這種時刻,還是只留給他們相愛的兩人吧,他不想從中橫插一腳。
凌鴻墨看著定王出了帳篷,他的目光又重新轉向睡在床上的凝安。
“你不是說,你不會遇到任何危險嗎?”凌鴻墨的眼睛里帶著疼惜。
他帶著溫度的手撫摸著凝安冰涼的臉,想要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