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燭火搖曳,絲竹之聲漸漸停歇。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殿中央,只見周幼寧身著一襲華美的淡黃糯裙,朝著眾人微微欠身,端莊而又典雅。
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脆卻又帶著幾分沉穩地響起:
“待到秋來九月八,
我花開后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
滿城盡帶黃金甲。”
周幼寧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開來,每一個字都吐字清晰,韻味十足。
而隨著一詩吟罷,那些武將們眼睛猛地睜大,似乎有什么東西隨著詩句一塊流淌進了自己心里。
一瞬間,他們似乎感覺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在戰場廝殺的日子。
只覺得從這詩里能感受到無窮的殺氣和豪邁,而他們之間的許多人,卻甚至連大字都不識一個。
而其他那些文官更是無比震驚,這等精妙的詩詞,大銘多少年沒有出現了?
周臨夏和周昭文二人的臉上也是變化不定,面色陰沉。
眾人正要喝彩,卻又聽到周幼寧那清澈嗓音繼續響起: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叫胡馬度陰山。”
隨著周幼寧抑揚頓挫的聲音響起,眾人漸漸沉浸其中。
只見他們時而眉頭微蹙,似在感慨詩詞中的壯士忠烈;時而眼眸明亮,仿若被那激昂的詞句點燃熱情。
“好詩!好詩??!”
銘帝也是滿心欣喜,連聲音都激動了幾分。
“幼寧啊,看來你在詩會上是頗有收獲了。”
“的確如此,父皇,幼寧還有最后一首,請準許兒臣吟罷!”
“準了!”
周幼寧清了清嗓子,閉上眼睛沉思片刻,再度睜開時,聲音便如同鏗鏘金石般響起: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p>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p>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若說周幼寧先前的聲調還如潺潺溪水般輕柔,那么此時便好似奔騰江河般豪邁。
而銘帝此時也目不斜視地揮了揮手,讓身邊太監迅速去取紙筆進行記錄。
……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待最后一句詩詞落下,二公主微微仰起頭,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其中既有完成吟誦的釋然,又有一絲期待認可的忐忑。
而眾人卻是皆被她的吟誦深深吸引,沉浸在那美妙的詩詞意境之中。
一時間,整個大殿竟是安靜得仿佛連光陰都停止流淌了。
殿中先是一陣寂靜,隨后,如潮水般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驚嘆聲。
“二公主所吟的每一首詩都乃千古絕句啊!千古絕句……”
翰林院待詔聲音顫抖地不停贊嘆道,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他臉上早已是淚流滿面。
“幼寧,這些詩都是你在沂州詩會上收集到的么?”
此時銘帝問道。
“回父皇,正是這樣。不僅如此,這些詩還都是一人所作?!?/p>
“哦?”
此言一出,不僅是銘帝,就連一些朝廷大臣也都好奇起來。
“那人叫什么?”
“張景。”
……
慶典結束,周昭文臉色陰沉地走出了大殿,旋即對一旁走上前來的一名侍衛低聲吩咐道:
“陸行,去查查那人?!?/p>
那叫做陸行的侍衛領了命,快步離去。
而周昭文身邊卻走上來一人,柔媚笑道:
“怎么?幼寧得了才子幕僚,二弟見不得人家好了?”
“哈哈哈!大姐這是哪里的話?我只是好奇那人才華怎會如此出眾罷了?!?/p>
“這樣么……那倒是我心胸狹隘了?!?/p>
周臨夏看著周昭文,陰惻惻地笑著。
“沒什么事,小弟先走了?!?/p>
“等等!”
就在周昭文轉身欲要離去時,突然又被周臨夏喊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到周臨夏不懷好意的眼神,心里有些發毛。
“怎么?”
“那邊,好像有些瞞不住了。”
“什么?!”
聞言周昭文臉色大變,失聲驚呼道。
“你聲音小點!”
周臨夏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喝道。
隨即她拉著周昭文,將其帶向一處僻靜地方。
見到離遠了些,周昭文才心急如焚地問道:
“如今范圍有多大了?”
“一個縣?!?/p>
“這下麻煩了,如今怎么辦?”
周昭文面露苦色,不停地原地兜起圈來。
周臨夏沒有立即回答,反倒是沉吟了片刻。
旋即她的目光閃爍幾下,從嘴里吐出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話:
“不過也就一個縣而已……”
……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么情況?”
張景回到醫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只見牌匾和木門上都被潑上了骯臟惡心的糞水,一直順著兩邊的門墩流淌到下面的門檻上。
兩邊的紙窗也都被捅得稀爛,想必里面也被潑滿了糞水。
腥臭的氣味彌漫開來,惡心至極。
張景看著眼前的一切,眉頭緊鎖,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得罪了誰。
次日,天剛破曉,張景醫館前面便已經圍上了許多人。
“咦?張神醫今日怎么沒有出來領操?”
“對啊!平常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了呀……你們看!那里面的是不是他?”
隨著一人驚呼,眾人目光紛紛朝醫館里面看去。
只見張景和許滸二人,一手端著水盆,一手持抹布。臉上還蒙著遮蓋口鼻的麻布巾,在里面忙活著。
眾人好奇地走上前,卻被撲面而來的一股惡臭給惡心得捂住了口鼻。
“嘔!誰竄這兒了?!”
“好臭啊!怎么回事?”
見到眾人模樣,張景也停下手中動作,朝外面拱手道:
“各位鄉親父老見諒,今日我怕是不能帶大家做操了。”
“昨夜不知是何人作祟,將這惡臭糞水潑在了醫館里面,到現在味道都還未曾散去。”
“無妨無妨,張神醫我們來幫你……嘔!”
眼看著眾人甚至就要吐出來了,張景急忙推辭了一番,謝絕了幾人好意。
其實這些糞水清理起來很容易,只是味道太難散去了。
看到匆匆散去的眾人,張景心中嘆了口氣。
見此模樣,今日醫館怕是再難來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