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衛愕然:搞了半天,今晚這是有預謀的啊。
現在結婚,沒那么多道道,反正只要兩情相悅,領個證撒個糖,就OK了。
至于什么彩禮、住房、車子、三金,絕大部分人不會在乎。
當然,已經是1982年了,這種淳樸的婚戀模式其實也在遭受著沖擊。
“哦,這,有點兒突然了啊。”張紅衛笑了笑說道。
張國建一瞪眼:“突然什么啊?早點拿證,早點辦完事,就不用家人替你操心了,是不是?”
聶彩霞笑道:“就是啊!結了婚,以后你們小兩口就能開始努力奮斗了。而且,也不會有人說什么閑言碎語了,不是嗎?”
李云平微笑道:“以后湊時間也挺不容易的,今晚正巧大家聚得齊,所以,趁機辦個證,以后也就不用耽擱你們時間了。紅衛你看呢?”
李云平在征求張紅衛的意見。
張紅衛心想,你們都已經準備好了,我的意見似乎也沒那么重要了吧?
他這么想著,微笑道:“李叔叔您說得對。”
張國建在旁笑罵:“那還不改口?還叫叔叔合適嗎?”
張紅衛老臉一紅,說:“主要是叫順了嘴,突然要改,還覺得有點兒不習慣。”
李云平笑著說:“沒事兒,改不改口的,無關緊要。”
“那我打個電話,叫首鋼民政負責人李梅過來一下。”
李云平打了個電話,很快的,首鋼民政負責人就過來了。
看樣子也是早就有準備,手里的兩個結婚證已經填好了。
不過,現在的結婚證是需要貼照片的。
張紅衛還真沒準備結婚證照片。
這就需要倆人一塊兒照。
李玉秀這時候紅著臉從自己隨身的小包包里掏出來一個紙袋,說:“照片已經有了。”
張紅衛愣了一下:“啊?”
“我沒記得咱們專門有去照結婚照吧?”
李玉秀說:“咱們之前的合影,我讓人用電腦處理了一下,直接打印出來。”
“你看可以不?”
她把照片從紙袋里掏了出來。
張紅衛一看,呵,背景都處理成紅色的了。
兩人肩膀緊挨在一起,頭也湊在一塊兒,很甜蜜的樣子。
“照片真好看啊!哥,嫂子,你們這張照片照得太好了。”張紅梅笑嘻嘻地說道。
張紅衛笑著點頭說道:“確實很好看。”
于是,照片就被貼在了結婚證貼照片的地方。
結婚證一人一本,首鋼民政部門的負責人李梅履行了一下環節,就把證件發給了他們。
張國建則是把準備好的喜糖瓜子啥的拿出來送給李梅一袋子。
就這么地,張紅衛和李玉秀就算是結婚了。
這一晚,李玉秀的行李陪嫁啥的,都被搬了過來。
這消息傳得很快,整棟樓都很快知道。
接著是整個的首鋼和龍電科技的職工也都在第二天就傳遍了。
主要還是因為,隨著國產程控交換機的大規模普及,個人家庭裝電話的價格早就迅速下降。
1979年的時候,家庭安裝電話還是極少數人才能裝得起。
到了1980年下半年,國產程控交換機大規模普及,裝一部電話的成本就從好幾千塊錢被干到了初裝費為零。
這也極大地刺激了電話在龍國的普及。
畢竟,裝電話不要錢嘛!
而且,接電話也不要錢,只有打電話才收費。
張紅衛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就有很多人紛紛涌來他家里給他道喜,還送上了一點賀喜的禮物。
他明確表示,不收禮。
但是,都是同事,大家送的也都是布料啊之類,你拒絕的話,人家還會很不高興。
張紅衛就沒有辦法,只能是誰來送禮,就給對方回禮紅包。
在家里待了一個上午,他就挺不住了,這推來讓去的,實在不是他擅長干的事兒。
他只能是把這活兒交給母親和李玉秀去做。
他本人則是一頭鉆進了實驗室里。
如今,他正在參與三種導航衛星的研制工作。
要想讓衛星長期在惡劣的太空環境工作,那是需要搞定很多技術突破的。
首先就是材料關必須得突破,太空環境十分惡劣,溫度變化劇烈。
衛星在太空中會經歷極端的高溫和低溫環境,溫差非常之大,最低可以達到或者接近絕對零度的負度,而太陽照射之下,高溫可以達到數百度。
這樣劇烈的溫差,對于衛星材料是個嚴酷的挑戰。
這就需要用先進的技術來進行解決。
一般情況下,解決溫差過大這個問題采用的是熱管技術。
也就是在衛星表面和內部貫通熱管,熱管內填充酒精或者其他液體,通過液體的汽化或者液化的過程,將熱量從衛星的高溫部分傳遞到低溫部分,從而實現熱量的均衡分布。
此外還有設置主動熱控系統來調節衛星的溫度。
比如:可在衛星內部加裝電加熱系統,或者在衛星表面安裝可調節的百葉窗,再輔之以流體循環換熱系統,這樣就可以精準地控制溫度。
當然,還可以為衛星穿上超輕超薄的保溫層,采用分檔分時的加熱器策略,這樣就可以保證衛星在極端溫度下也能正常工作了。
其實,如上的問題還是比較容易解決的。
要想實現衛星導航,還要搞定精密的原子鐘、無線電發射機、天線、數據處理系統、姿態控制系統等重要部件。
最后,還要有穩定的能源供應系統。
能源供應系統主要由太陽能電池板構成。太陽能電池板要足夠耐用好用,才能持續不斷地為衛星上的各種設備提供電力。
導航衛星上的原子鐘在前世的時候曾經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
龍國用了十多年的時間才搞定了北斗的原子鐘,最終這才能讓北斗導航系統能順利組網成功。
張紅衛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整個的北斗導航系統的技術難點給挨個兒的給出解決的方案,然后指導相關人等進行研究。
大年初一的下午,幾乎所有科研人員都被放了假,都在跟家人團聚,享受天倫之樂。
所以,實驗室里非常的安靜。
張紅衛自然也不會去打擾他人正常的節日休息。
他正忙碌著呢,李玉秀也來到了實驗室。
她也換上了實驗室服裝,走到了張紅衛的身旁。
“玉秀,你怎么來了?”張紅衛問道。
他一邊用電腦繼續繪制著設計方案,一邊問道。
“哦,我來看看你,順便幫你做點事情。你放心,我不會打擾到你的。”李玉秀說道。
張紅衛笑了笑,看她一眼說道:“家里還是那么鬧騰啊?”
李玉秀說:“反正兩邊都是,好多人過來。”
“而且,過來的人級別反倒是越來越高了啊。”
“我也沒什么待人接物的經驗,總覺得自己站在長輩旁邊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她說著話就開始給張紅衛泡咖啡。
咖啡都是先磨好的,只需要用開水沖泡即可飲用。
張紅衛喝咖啡,主要是為了提神。
其實,茶水也可以提神,但茶水提神比較緩慢。
張紅衛這會兒卻在想,自己這倉促結婚,應該跟那些經常打交道的領導說一聲的吧?
不過,如果和他們說了,那他們肯定是要表示一下的。
張紅衛就有點兒糾結。
不過,他也沒糾結太久。
他心想,自己的私事兒,對方知道了,打個電話主動祝福一下,也是正常。
如果專門去告知,其實反倒不是太好。
還是繼續忙碌吧。
他今天打算把原子鐘給搞出來。
這原子鐘可是衛星導航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核心技術。
授時不準,導航就難免會有偏差。
日常生活中,時鐘的精準度依賴于鐘擺有規則的擺動。
但鐘表的精度再高,每年也會有1分鐘左右的誤差。
這點誤差對日常生活肯定是沒什么影響的。
但對時間精度要求極高的生產、科研活動,則需要的是更精準的計時。
而目前世界上最精準的計時工具當屬原子鐘。
原子鐘授時精度可達2千萬年誤差僅一秒。
星載原子鐘,上一世是一直到2006年才得以解決。
在那之前,雖然我們在1965年已經研究出了第一臺國產原子鐘,可是,其精度卻是遠遠不夠的。
這玩意,國際上還對我們封鎖。
你就算是想買,人家都不賣給你,你必須得自己去解決這個問題。
要想設計出先進的原子鐘,那就肯定要搞清楚它的原理。
這個原理自然是已經爛熟于張紅衛的記憶。
他現在要搞的是銣原子鐘,其是根據光-微波雙共振原理設計。
原子信號的強弱與物理系統的兩個主要部件相關。
一個是激勵光共振信號的光譜燈,另一個則是激勵微波共振信號的微波腔。
光譜燈的作用像抽水機一般,它把原子從低能級抽運到高能級。
在自然界,水可以自動從高處流向低處。
但銣原子鐘內的高能級原子并不可以自動回到低能級。
那就需要用微波場區激勵,它才能下來。
光譜燈搞定了,上去的原子就多,而微波腔則是幫助原子從高能級下到低能級。
上去和下去的原子都多,原子信號就強,原子鐘的穩定度就高。
其實,這還是鐘擺原理。
所以,現在要想搞定銣原子鐘,那就要先啃下這兩塊硬骨頭!
張紅衛已經在計算機上搞出了設計圖。
現在,他就要開始動手制造了。
實驗室里什么設備都有。
加上他其實已經是胸有成竹,所以,他的工作進度還是相當快的。
而李玉秀也被張紅衛招呼著幫自己干點兒活。
這讓李玉秀十分的歡喜。
她學的是文科,一直來,她在張紅衛的面前都有點兒自卑。
甚至,他還會自責自己并不能幫上張紅衛什么忙。
張紅衛居然不嫌棄她礙事兒,還能把一些簡單的工作交給她,她非常的開心。
兩個人很默契地干活兒。
他們幾乎不說什么話。
就這么地,他們一直忙了四個多小時的時間,一直到外面天都黑透了,他們這才總算是把銣原子鐘給搞定了。
不過,他們造出來的這個鐘還比較粗糙,畢竟,還沒有進行后期加工。
這個成品銣原子鐘只是個普通鞋盒大小的玩意,頂部有幾個電連接器插口。
這可比氫原子鐘要小了太多。
早期的氫原子鐘可是有一人多高!
那么大的原子鐘對于衛星來說有點兒太大了。
“趕緊測一測,看看這個鐘怎么樣。”張紅衛笑著說道。
李玉秀也是眉開眼笑:“我還是可以幫你一點忙的,對不對?”
張紅衛一臉認真地說道:“何止是幫了一點忙啊,你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李玉秀“噗嗤”一笑說道:“你少騙我了。我就是在旁邊打了個下手而已。”
“回頭,我要認真再學學數理化。”
“感覺不把數理化學好,我就好像一個傻子一般呢。”
張紅衛用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咱們不缺數理化學得好的,缺的是能夠給我提供情緒價值的人,哈哈。”
兩人說笑著,張紅衛就開始用各種工具對這個剛剛新鮮出爐的銣原子鐘進行測試。
進行測試的時候,他們又安靜了下來。
測試也是需要不少時間的。
因為已經無限接近了成功,他們都忘了饑餓。
話說,錢雪森大年初一這一天是在下午的時候才得知了張紅衛已經結婚的消息。
錢雪森心想,這年輕人,結婚怎么不跟我說一聲呢?
既然自己知道了,那肯定是要去看一看啊。
于是,錢雪森就要了一輛車直奔張紅衛住的龍電科技的家屬院。
錢雪森這樣級別的專家,住的房子已經相當不錯。
不過,他看到龍電科技的家屬院之后,還是有點兒驚艷。
人家這房子,建得也太漂亮了吧?
而且,社區里綠化搞得非常的好,那真的是如花園一般啊。
他乘坐的車到了張紅衛住的這棟樓,他便讓司機停下,他自己上樓去見張紅衛。
當然,會有安保人員貼身跟隨。
國家對錢老這些人才的保護力度還是相當大的。
錢老上了樓去,就看見這一個單元兩戶人家,還都掛了紅綢布,看樣子是辦喜事的樣子。
他還有點兒懵呢。
不過,錢老這會兒已經是家喻戶曉了,他很快就被李云平認出來。
“錢老?呀!沒想到,您會來,快點進屋坐吧。”李云平招呼錢老。
錢老跟李云平不熟,兩人也就在一個會議上見了一面。
李云平自我這么一介紹,又把張紅衛的父母介紹了一下。
錢老這才知道,等于是住鄰居的兩家人這是親上加親了。
寒暄了幾句,喝了幾口茶,錢老一直沒見著張紅衛。
李云平主動提起來,說張紅衛大過年的,又跑去實驗室加班去了。
錢老一聽大為感動。
這大年初一的,還是新婚大喜,竟然還跑過去加班兒?
這年輕人,太有拼搏精神了。
錢老就說要到實驗室里去看看。
李云平決定陪他過去。
兩人從樓上下來,正巧就遇見了聞訊過來采訪的央視記者王樹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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