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南面的官道,還浸在昨夜暴雨的余韻里。
路面上的積水倒映著頭頂?shù)脑茖樱毸榈年柟獯┻^葉縫,在水洼里投下斑駁的光斑,一踩便濺起細碎的水花。
道旁的樹木枝葉垂落,還掛著未干的水珠,風一吹就簌簌落下,打在泥土里,混著青草的氣息漫開來。
一株藍金色的巨影,正從這片濕潤的天地間拔地而起。
那是蘇林的藍銀皇武魂真身,莖稈粗壯如古木,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藍金紋路,在陽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每一片寬大的葉片都舒展著,邊緣帶著淡淡的金邊,葉尖垂落的露珠滴在地面,竟能砸出細小的坑洼——那露珠里蘊含的生命力,早已遠超尋常植物的范疇。
蘇林就站在這株藍銀皇的頂端,腳踩著一片微微下陷的藍金葉片。
他背后的藍銀皇翼輕輕震動,每一次煽動都帶起一圈翡翠色的氣流拂過下方的草木,原本被暴雨壓彎的野草竟瞬間挺直了腰桿,連葉片上的蟲洞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一層淡藍色的光暈以藍銀皇為中心,像水波般緩緩擴散,所過之處,道旁的灌木開始瘋狂抽枝,野花提前綻放,連地底的根系都在土壤里躁動著,仿佛一群等待號令的士兵,隨時準備為這片領域的主人沖鋒。
“這領域……竟能引動天地間的植物之力?!?/p>
菊斗羅月關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指尖捻著的奇茸通天菊花瓣微微顫動。
他那張素來陰柔的臉上,此刻再沒了半分輕視,只剩下凝重。
想起自己年輕時,為了突破魂斗羅境界,在星斗大森林里九死一生才獲得一枚萬年魂環(huán),再看看眼前的少年——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竟已站在魂圣,連領域都這般詭異強橫。
鬼魅斗羅的黑袍下擺還在滴著水,他那雙藏在兜帽陰影里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林腳下的藍銀皇?!?/p>
教皇冕下說這小子不簡單,我原以為只是天賦好些,沒想到……”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魂圣境就能掌控如此完整的領域,這在武魂殿的歷史上,從未有過?!?/p>
蘇林低頭瞥了眼地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在藍銀領域的覆蓋下,周圍百米內(nèi)的一切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包括鬼魅斗羅藏在陰影里的氣息,那氣息像一團冰冷的墨汁,在土壤下緩慢流動,卻連半分隱匿的效果都沒有。他甚至能“看”到鬼魅斗羅魂環(huán)的轉動軌跡,能感知到月關體內(nèi)魂力的波動頻率。
“不必浪費時間了?!碧K林的聲音順著風傳下去,帶著藍銀領域特有的清冽感,“要么動手,要么現(xiàn)在離開?!?/p>
月關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縱橫魂師界數(shù)十年,什么時候被一個魂圣如此挑釁過?就算對方天賦再高,終究只是個魂圣!他與鬼魅聯(lián)手,連封號斗羅巔峰都能斗上一斗,難道還拿不下一個小輩?
“老鬼,別藏了。”月關低喝一聲,手中的奇茸通天菊突然綻放出刺眼的金光,“今日若是讓這小子活著離開,咱們兩個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鬼魅的身影從陰影里緩緩浮現(xiàn),黑袍上的水珠蒸發(fā)成白霧,九枚魂環(huán)在他腳下依次亮起——黃、黃、紫、紫、黑、黑、黑、黑、黑,與月關的魂環(huán)配比一模一樣。“哼,一個小輩而已,何必動怒。”他的聲音像指甲刮過朽木,“速戰(zhàn)速決,免得夜長夢多?!?/p>
話音未落,月關腳下的第七枚黑色魂環(huán)突然爆發(fā)出璀璨的光芒?!暗谄呋昙肌の浠暾嫔恚 彼纳碥|驟然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手中的奇茸通天菊里。那朵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菊花,瞬間開始膨脹,花瓣層層展開,每一片都變得如同門板般寬大,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閃爍著鋒利的寒芒。花蕊處的金色細絲瘋狂生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網(wǎng)眼處的金光凝聚成細小的刃片,輕輕顫動著,連空氣都被切割出“滋滋”的聲響。
眨眼間,一朵十米高的巨型奇茸通天菊就佇立在官道旁,花瓣隨風擺動,每一次晃動都帶起一陣金色的風,吹得周圍的樹木劇烈搖晃。月關的聲音從花蕊里傳出,帶著金屬般的回響:“蘇林,念在你是個天才,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束手就擒,隨我們回武魂城,或許教皇冕下還能饒你一命!”
鬼魅那邊,第七枚魂環(huán)也同時亮起。他的身體沒有膨脹,反而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融入周圍的陰影里。官道旁的樹影、巖石的陰影,甚至蘇林藍銀皇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都開始扭曲蠕動,像活過來的墨汁。無數(shù)細小的黑影從陰影里鉆出來,化作一只只枯瘦的鬼爪,在地面上抓撓著,留下深深的痕跡。九枚魂環(huán)的幽光在陰影中若隱若現(xiàn),仿佛懸浮在虛空中的燈籠,透著詭異的氣息。
蘇林站在藍銀皇頂端,神色依舊平靜。他看著月關的武魂真身,感受著鬼魅在陰影里的氣息,手指輕輕敲擊著腳下的葉片?!皺C會,我已經(jīng)給過了。”他輕聲說,腳下的七枚魂環(huán)突然同時亮起。
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都是深邃的黑色,那是萬年魂環(huán)特有的光澤。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第七枚——卻是如同鮮血般的猩紅!
四枚十萬年魂環(huán)!
當那四枚猩紅魂環(huán)出現(xiàn)的瞬間,整片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官道旁的風停了,樹葉不再晃動,連月關武魂真身上的金色光絲都停止了顫動??諝饫飶浡还蔁o形的壓迫感,像一座大山壓在菊鬼斗羅的心頭,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這不可能!”鬼魅的驚叫聲從陰影里炸響,連聲音都在顫抖。他活了近百歲,見過的十萬年魂環(huán)屈指可數(shù),每一枚都伴隨著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都是封號斗羅巔峰才能染指的至寶??裳矍暗纳倌?,一個魂圣,竟然擁有四枚十萬年魂環(huán)!這已經(jīng)超出了常理,超出了他們對魂師世界的認知!
月關的武魂真身劇烈顫抖起來,花瓣上的金光黯淡了幾分。他死死盯著那四枚猩紅魂環(huán),腦海里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為了追求一枚十萬年魂環(huán),曾深入星斗大森林核心區(qū),結果被一頭十萬年泰坦巨猿打成重傷,險些丟了性命。可蘇林呢?他才多大年紀?怎么可能獵殺四頭十萬年魂獸?
“你……你的魂環(huán)……”月關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你到底是誰?”
蘇林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他腳下的第一枚黑色魂環(huán)微微閃動,一圈淡綠色的光暈擴散開來。“第一魂技·生命共享。”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噼啪”的聲響。無數(shù)藍銀皇藤蔓從土壤里破土而出,它們比尋常藤蔓更粗壯,表面覆蓋著藍金紋路,頂端綻放著小巧的藍金色花朵。這些藤蔓以極快的速度蔓延,眨眼間就布滿了整個官道,花朵同時噴吐出翡翠色的光粒,光粒在空中匯聚,形成一張巨大的生命網(wǎng)絡,將整個戰(zhàn)場籠罩其中。
月關見狀,臉色驟變。他下意識地操控武魂真身上的金色光絲,朝著蘇林射去。那些光絲鋒利無比,尋常魂斗羅的防御魂技都能輕易撕裂??僧敼饨z觸及生命網(wǎng)絡的瞬間,卻突然停住了。緊接著,月關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順著光絲反向傳來——那是他自己的生命力!
“怎么會這樣?!”月關失聲驚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生命力正通過光絲被生命網(wǎng)絡抽取,經(jīng)脈里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魂力也開始逆流。他急忙切斷光絲,可那些翡翠色的光粒卻像附骨之疽,黏在他的武魂真身上,繼續(xù)緩慢地抽取著他的力量。
“老鬼!動手!”月關厲聲喝道,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蘇林的魂技太過詭異,再拖下去,他們只會越來越被動。
陰影里的鬼魅早已做好了準備。聽到月關的呼喊,他立刻操控地面的陰影,無數(shù)黑影從土壤里竄出,化作十二根漆黑的鎖鏈,朝著藍銀皇藤蔓纏繞而去。這是他的第五魂技“鬼影地潭手”,鎖鏈上帶著強烈的腐蝕氣息,能輕易穿透魂師的防御,纏繞住目標后還能抽取對方的魂力。
與此同時,月關也操控著武魂真身,花瓣突然炸開,化作無數(shù)月牙形的光刃,如同暴雨般朝著蘇林射去。這是他的“金蕊天襲”,是將武魂真身的力量凝聚在花瓣上形成的魂技,每一片光刃都擁有堪比第八魂技的威力。
一上一下,一攻一防,菊鬼斗羅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這是他們數(shù)十年并肩作戰(zhàn)磨練出的默契,曾用這招重創(chuàng)過不少強敵。
蘇林看著襲來的光刃和鎖鏈,眼神依舊平靜。他背后的藍銀皇翼突然完全展開,五米寬的翼面上浮現(xiàn)出紅藍相間的紋路——那是冰火兩儀眼的極致屬性,紅色代表極致之火,藍色代表極致之冰,兩種屬性在翼面上緩緩流動,散發(fā)出恐怖的能量波動。
“第六魂技·藍銀鏈接。”蘇林輕聲念道,他腳下的第四枚紅色魂環(huán)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紅光擴散開來。
方圓十里內(nèi),所有的植物突然同時發(fā)出一陣低吟。道旁的樹木、地里的野草、甚至遠處田埂上的莊稼,所有的草木都直立而起,葉片朝著戰(zhàn)場的方向傾斜。地下的根系瘋狂蔓延,如同無數(shù)條銀色的絲線,在土壤里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絡,將十里內(nèi)的草木連接在一起。
緊接著,驚人的一幕發(fā)生了——那些朝著蘇林射來的金色光刃,在距離他還有三米時突然凝固。然后,它們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著,詭異地調(diào)轉方向,朝著陰影中的鬼魅射去!
“什么?!”鬼魅臉色大變,他沒想到蘇林竟然能操控月關的魂技。他倉促間解除虛無狀態(tài),身形從陰影里顯現(xiàn),雙掌連拍,漆黑的幽冥鬼爪帶著冰冷的氣息,將射來的光刃一一擊碎。
可每擊碎一片光刃,鬼魅就感覺一股奇特的生命力順著手掌侵入他的經(jīng)脈。那股生命力看似溫和,卻帶著強烈的束縛感,像一條條細小的藤蔓,纏繞在他的經(jīng)脈里,讓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魂力運轉也變得卡頓起來。
“這魂技……能鏈接萬物,操控敵人的攻擊?”鬼魅心中驚駭不已,他能感覺到,蘇林的力量正通過周圍的草木不斷增強,而他們的力量,卻在被一點點削弱。
月關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他看著那些調(diào)轉方向的光刃,又看了看周圍瘋狂生長的草木,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這小子的領域,能借助天地間的植物之力!”他厲聲喊道,“不能再讓他吸收力量了,用第九魂技!”
鬼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若是不用殺招,他們今天很可能真的栽在這里。他腳下的第九枚黑色魂環(huán)瞬間亮起,全身的魂力瘋狂涌動,陰影再次開始扭曲,化作一張巨大的鬼面,朝著蘇林籠罩而去。
月關那邊,第九枚魂環(huán)也爆發(fā)出璀璨的光芒。他的武魂真身——那株巨大的奇茸通天菊開始解體,無數(shù)金色花瓣脫離花蕊,在空中匯聚成一道巨大的洪流。每一片花瓣都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花瓣劃過空氣,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痕跡,連空間都仿佛被切割開了細小的裂縫。
“第九魂技·菊花殘,滿地傷!”月關的聲音帶著決絕,這是他最強的魂技,也是他壓箱底的殺招。曾經(jīng),他就是用這招重創(chuàng)了一位封號斗羅巔峰的魂師,讓對方從此一蹶不振。
金色的花瓣洪流如同海嘯般朝著蘇林席卷而去,所過之處,地面被刮出深深的溝壑,樹木被攔腰斬斷,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鬼魅的鬼面也同時而至,鬼面張開巨口,噴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連地面的巖石都開始腐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