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爸打斷她，“他那腦子跟正常人一樣嗎？趕緊的，給我去食堂，找老張頭，看還有什么能立刻吃的，給你哥送過去！看著他吃下去！快去！還有，你哥晚上吃飯只吃一半的飯量，你去勸勸他?！?/p>
王小小心里把自已罵了無數(shù)遍。
她怎么就忘了她哥是個什么樣的“寶貝”了呢！
她一陣風(fēng)似的跑到食堂后廚，讓炊事班長老張頭下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蔥花雞蛋面，又拿了六個大饅頭，端著就往王漫的辦公室跑。
她被攔住了，她進(jìn)不去。
只能等他們?nèi)ソ兴绯鰜怼?/p>
當(dāng)她看到王漫果然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
王小小把王漫拉到一邊：“哥！快，先吃點東西！”
她把碗往他手上一放，語氣里滿是焦急和愧疚。
王漫抬起頭，看到是小小和那碗面，眼神里有些困惑，但還是認(rèn)真地說：“小小，現(xiàn)在不是規(guī)定的用餐時間。而且，我今天已經(jīng)攝入過早餐份額了?！?/p>
王小小又氣又急，把筷子塞到他手里：“那是我吃了！你沒吃！這是命令！我以少族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把這碗面吃了！這是新的指令，優(yōu)先級最高！”
王漫聽到“少族長命令”和“優(yōu)先級最高”，愣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處理指令。
他看著小小焦急的臉，又看了看眼前冒著熱氣的面條，腹中的饑餓感最終讓位于更高優(yōu)先級的指令。
“是。執(zhí)行指令?！彼舆^筷子，低下頭，安靜地、迅速地開始吃面。
晚上為什么她哥沒有吃飽飯？
她哥是回家里吃飯的，難道她哥怕糧食不夠，舍不得吃，省下來給她吃，怕她餓肚子？
她家真的不窮呀！
她家會熬骨油，家里的油多；她會打獵，買肉日就是家里加餐的日子，每周四五次肉，每人每餐最少半斤肉類；蔬菜要分給幾個叔叔伯伯，但是他們挖野菜自留地，菜也不缺，冬季只要拿上家屬本，白菜蘿卜還算夠；糧食，她和小瑾都是二科學(xué)員，只要付錢，她和小瑾口糧就有了，她食量大，大米飯吃不起，玉米窩窩頭管飽。
他們家已經(jīng)打敗了全國百分之九十五的家庭了。
王小小在思考怎么和她哥說家里不窮，不許省吃儉用。
王漫站了起來：“小小，我已經(jīng)耽誤了15分鐘，我要回去工作了，我先走了?！?/p>
王小小伸手拉住：“哥，我們聊聊你晚上為什么沒有吃飽？”
王漫斬釘截鐵說：“這個不是優(yōu)先選擇，工作守則寫明了，認(rèn)真工作，這個現(xiàn)在是最高準(zhǔn)則。”說完頭也不回走進(jìn)辦公室。
王小小坐在地上，被她哥的話噎住了。
十秒后，她站了起來，拍拍手，她也有天才，找小瑾，要他用她哥的邏輯打敗她哥。
王小小去了食堂，看見丁爸用食指對她招招手，她又不是小狗～
王小小走了過去：“丁爸，啥事？”
丁爸吸了一口煙：“閨女呀，你要保證你哥的營養(yǎng)，他的工作繁忙，營養(yǎng)跟不上，壽命不長?！?/p>
王小?。骸岸“?，你叫我哥打了幾份工？”
丁爸嘴角抽抽，這個正義豬豬太好用了，天生就是二科的人：“三不原則。”
王小小滿頭黑線……
如果不是被你們往死里用，她哥怎么會面臨“壽命不長”的風(fēng)險？
“丁爸，下午五點，我哥下班后，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給加班?！?/p>
丁爸：“這個不用你說，你哥的效率比你不知道高多少倍，早上7點到下午5點，中午讓他午睡一個小時?！?/p>
這回輪到王小小嘴角抽抽，她能說什么？這個時代以加班為榮，以為人民服務(wù)為榜樣，那就一起補身體。
她能指責(zé)丁爸嗎？
不能。
丁爸私心全部給了她，幫她擋下了外面的風(fēng)雨。
能指責(zé)她哥嗎？
不能。
她哥在二科是高興的，她哥眼睛都是亮的。
王小小小聲說：“丁爸，幫我一個忙?！?/p>
“說?！?/p>
王小?。骸拔乙旨Z做月餅，幫我宣傳宣傳，這樣既可以重口腹之欲，也要拿好處?！?/p>
丁爸：“好吃嗎？能不能拿得出手？”
王小小點頭說：“好吃，月餅的圖案符合政治正確?！?/p>
“行，我今天去軍區(qū)宣傳部，我去幫你安排?！?/p>
接了賀瑾，回家屬院，王小小來到大嬸們聊天的地方。
王小小讓賀瑾先回家，自已則笑瞇瞇地湊到了家屬院那棵大銀杏樹下聊天的人堆里。
大嬸們正為即將到來的中秋節(jié)和月餅票發(fā)愁，供銷社的月餅?zāi)昴昃湍敲磶讟?，又硬又難吃。
王小小自然地接上話茬：“劉奶奶，張嬸，聊月餅?zāi)?？我正想說這個呢。今年咱們自已做好了，比供銷社的好吃多了！”
這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自已做？那得多費油多費糖?。 比~嬸第一個搖頭。
王小小臉上帶著點兒小得意，開始拋餌：“嬸子，不用那么多金貴東西。暑假我不是去青雪高原我五伯家了嗎？我堂姐做的那個月餅才叫好吃！用的基本全是粗糧雜糧，細(xì)糧就要了兩斤糯米粉和一斤糯米粉，那味道，又香又健康！”
劉奶奶將信將疑，但身子已經(jīng)不自覺往前傾：“粗糧能做月餅？小小你可別唬我們?！?/p>
王小小掰著手指頭數(shù)：“我哪能唬您呢！主要就是紅豆、紅薯，配上那點兒白面和糯米粉，和面的時候用點兒自家熬的豬油，又香又不膩。餡兒就是豆沙餡、紅薯泥，愛吃咸的還能炒點肉松包進(jìn)去。咱們明天調(diào)好餡，在這里搭一個烤箱，這么一烤，那味兒，絕了！”
她描繪得繪聲繪色，關(guān)鍵是材料在這里糧食局都能買到，不算稀罕，大嬸們的眼睛都亮了。
劉奶奶馬上拉住她的手：“小小，都需要啥？你再說細(xì)點兒！”
王小小就等著這句呢，立刻清晰地說道：“簡單！主要就是紅豆、紅薯、一斤白面、半斤糯米粉。喜歡清淡少油少糖，紅豆紅薯本身就有鹽，油和糖各家看著放點兒就成。后天我就在家做，想一起學(xué)的，明天下午咱們就都帶著自已的材料過來，在我家院里，一起和面、調(diào)餡兒、包月餅，明天我砌的土烤箱，后天一起烤！”
劉奶奶一拍大腿，“這法子好！自個兒準(zhǔn)備材料，做著也放心。我明天下午準(zhǔn)到！”
“我也來！正好跟小小學(xué)學(xué)這手藝！”李嬸也笑著應(yīng)和。
“算我一個！我家那口子就愛吃點新鮮花樣?！壁w阿姨也接了話。
一時間，大嬸們熱情高漲，紛紛表示明天會自帶材料來參加這個“月餅學(xué)習(xí)班”。這不僅僅是為了吃一口月餅，更是枯燥生活里一場令人期待的、充滿煙火氣的鄰里聚會。
王小小補充道：“軍官供應(yīng)，明天不是可以領(lǐng)嗎？正好水果罐頭的水，正好是糖水，加到月餅里，就不用額外加糖了，月餅還帶水果的清甜?！?/p>
“對，小小腦子就是轉(zhuǎn)的快！”
“本來我還想說，糖票我用完了，這下正好?！?/p>
“小小，你回來真好，你不在這一個月，我們都想你呢！”
王小小看著這一幕，心里哈哈大笑，大家都缺物資，自已弄，每家最起碼可以每人吃一個月餅。
她一個人弄月餅，太顯眼了，讓大家親身體驗，遵循時代精神的粗糧雜糧，通過不同的做法，也能變得非常美味。
作為組織者，帶領(lǐng)家屬院的婦女們一起做好吃的，這是建立威信和良好關(guān)系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一個有用的人，明年風(fēng)暴中不會被推出去。
當(dāng)她端著自家做的、用料扎實的粗糧月餅給她哥時，叫她哥帶去辦公室，上午和下午當(dāng)點心，就可以理所當(dāng)然地說：“哥，這是鄰里互助、共同勞動的成果，采用了最優(yōu)的碳水化合物配比，是維持機體高效運轉(zhuǎn)的優(yōu)質(zhì)燃料。你必須吃完，這是為了維護(hù)社區(qū)和諧與個人健康狀態(tài)的最優(yōu)選擇?！?/p>
回到家里，王小小吃完飯。
王小小說：“花花，明天下午你和老師說，你要教家屬院的嬸子們做粗糧月餅，請假一天?！?/p>
花花點點頭。
紅紅：“老大，我也可以請假嗎？”
“可以，記住說粗糧月餅?！?/p>
麗麗：“老大姑姑，為什么你說一定交代粗糧月餅？”
軍軍嗤笑一聲：“笨死了，如果單說做月餅，會被有心人污蔑為追求生活享受。但加上粗糧，那就變成了在革命化道路上改善生活的積極典范，政治上絕對安全，被鼓勵的行為。誰敢嗶嗶！！”
麗麗拍著軍軍的腦袋：“你怎么和我說話的，我是你姐?！?/p>
軍軍：“我是七月一日出生的，我是這一輩的大哥?！?/p>
麗麗：“滾，明明是十號生日，我是二號出生的?！?/p>
王小小白了軍軍一眼，又看了麗麗一眼。
王小?。骸盎ɑt紅軍軍，你們?nèi)ド险n，麗麗你去縣里的糧站買5斤糯米粉和3斤的面粉，以及6斤紅豆4斤綠豆。”
王小小和賀瑾又來到她辦公室，她要做月餅?zāi)＞摺?/p>
“小瑾，月餅?zāi)＞哌@樣的圖樣怎么樣？”
她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賀瑾看著她姐畫的畫，他看不懂：“姐，你的畫跟個鬼符，我看不懂，你說出來，”
王小?。骸霸趺纯梢钥床欢?？你看我的畫的五角星，再刻上‘八一’，咱們軍屬院做著也光榮；要是想省事兒，刻個 ‘豐’字，寓意豐收，也是頂好的！那些老式的花啊朵的，咱今年就不搞了，咱們也趕個革命化的新潮流！”
賀瑾聽著連連點頭。
賀瑾：“還是姐想得周到！咱們就刻五角星·八一和齒輪麥穗的！不過姐，我們用軍徽做月餅，會不會不同意。不如分開了，一個五角星，一個八一?！?/p>
王小?。骸靶¤阏f得對，就這么辦?！?/p>
王小小心里微微一笑。這樣，從里到外，她組織的這場月餅制作活動就都完美地符合了時代精神，任誰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有機床，再加上王小小也有六級工，做幾個木頭模具，小意思，換機床零件時間比做還久。
賀瑾覺得他姐很神奇，畫的一塌糊涂，但是機床做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王小小又用車床打了幾個刀片，做了一個手動的攪拌機，這樣就可以做紅豆泥了。
王小小又帶著賀瑾去山腳下，找了一些石頭，再那棵大銀杏樹下做了一個非常簡易的土烤箱。
她做完以上的活才不到四點，對于她來說，有事情做比關(guān)在家里舒服多了。
家屬院婦女主任李阿姨都搬來了桌子。
“小小，明天你和小瑾是陸軍家屬院的崽崽知道嗎？不是二科的學(xué)員，穿上你爹改裝給你的55式軍裝，明天有記者來拍照。”
王小小眨眨眼：“李姨，看您說得，我本來就是陸軍的崽崽，我記住了，我裝我爹改裝的衣服?！?/p>
“對了，李姨，通知家屬院紅豆今晚要泡上?！?/p>
回到家里，王小小找出所有改裝好的55式軍裝，小瑾只要看見污垢，就交給王小小，王小小把污垢清洗干凈。
王小小和小瑾分別在東西廂房，翻箱倒柜找布鞋，看著這些布鞋太新，深深吸了一口氣。
王小小跟著賀瑾說：“小瑾，你把你和軍軍的布鞋穿上走幾步，我把鞋子做舊?！?/p>
“好的。”賀瑾也知道穿皮鞋麻煩。
要用砂皮紙打磨折舊的痕跡，再淋濃茶，這樣子鞋子是舊而不臟。
她打獵，又會炮制皮，紅紅就用兔皮、豬皮做鞋子，所以他們的鞋子全部是皮革鞋，明天一家全部穿皮鞋，那就是找死了。
王繼麗回來，看到姑姑，趁著王小小沒有注意，悄悄藏了東西。
王小小面癱臉：“王繼麗，把你藏的東西給我拿過來。”
王繼麗磨磨蹭蹭，在王小小的注視下，把一只小狼狗拿了出來。
王小小睜大雙眼，把小狼狗提了起來，藍(lán)色的眼睛，耳朵呈三角形，嘴巴飽滿有力，前爪巨大，尾巴向下垂。
“這個是狼狗吧！后山里搞來，還是縣里搞來？”
王繼麗興奮的說：“老大姑姑，縣里搞來的，你放心，山里的狼崽崽我可不會搞來，這是要害死人的?！?/p>
“你要養(yǎng)？”
“嗯，我?guī)Щ乩霞??！?/p>
王小小敲了敲桌子：“路上有人說，你就解釋說，家里沒有人，唯一的叔爺爺在部隊當(dāng)團(tuán)長，給我一只狼狗安生保護(hù)你的。”
王繼麗：“老大姑姑，你太好了。”
“這只狼狗崽子不錯，好好養(yǎng)好好訓(xùn)練，適合和你一起打獵。”
王小小突然想起一件事，“小瑾，我們家的馴鹿呢？有一歲多了吧！有奶了吧？”
賀瑾嘴角抽抽：“在隔壁，紅紅花花照顧，我們家的兩只雞也在隔壁?！?/p>
王繼麗：“老大姑姑，馴鹿不產(chǎn)奶，只有生小馴鹿才有奶，”
王小?。骸拔覟槭裁床恢?？”
“二爺爺講馴鹿的時候，你沒有來上課，你去找六叔爺爺浪了～”
今天晚上的飯菜是她做的，一大盆酸菜肉片和涼拌野菜，以及一大盆的玉米窩窩頭。
7個人圍在炕桌上，他們剛要吃
王小小先發(fā)制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發(fā)出輕輕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故意把丁首長三個字咬得很重，觀察著王漫的反應(yīng)：“哥，不是我說你。丁首長今天可都找我談話了！”
，王漫抬起頭，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一絲專注，對于來自上級的信息，他本能地重視。
王小小板著臉，把“批評”的帽子先扣在自已頭上：“首長嚴(yán)肅地批評了我們家屬的工作沒做到位！說我們嚴(yán)重忽略了你的營養(yǎng)健康問題，這已經(jīng)直接影響到了你的工作狀態(tài)和長期效率！這是對革命工作的不負(fù)責(zé)任！”
王漫微微蹙眉，似乎在處理這條信息。對他而言，“影響工作”是比“損害健康”更嚴(yán)重、更具體的錯誤。
王小小趁熱打鐵，語氣從“轉(zhuǎn)述批評”切換到“下達(dá)指令”：“所以，根據(jù)首長的指示精神，家里現(xiàn)在定下一條新規(guī)矩，優(yōu)先級為最高級，你必須保證每餐攝入足量食物，確保能量供給！這是維持你最佳工作狀態(tài)的硬性指標(biāo)！”
她盯著王漫的眼睛，用他最能理解的邏輯下達(dá)命令：“從這頓飯開始執(zhí)行。我會監(jiān)督。如果你的能量攝入持續(xù)不足，導(dǎo)致工作出錯或效率下降，那就是我作為家屬的失職，我會向丁首長請求給你減少工作量，直到你的身體指標(biāo)恢復(fù)正常為止！”
減少工作量 這五個字像一道精準(zhǔn)的電流，瞬間擊穿了王漫。
他的臉，血色褪去了一瞬，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那雙平日里清澈見底的眼睛，此刻，漾開了一圈清晰可見的漣漪般的傷心，將他生命中最明亮的光源強行調(diào)暗。
這抹傷心之色在他臉上，那一剎那的脆弱與傷心，讓看到人充滿了罪惡感。
王漫低下頭，平靜語氣仿佛在宣讀一項關(guān)乎存亡的誓言：“明白。保證能量攝入，維持工作狀態(tài)。此條規(guī)矩已記錄，優(yōu)先級確認(rèn)。”
王小小捂眼，她覺得她是壞人，沒看到軍軍、麗麗、紅紅、花花眼中都在指責(zé)她，嫌棄她說得太直接了，一點緩沖也不給正義豬豬。
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優(yōu)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