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試圖把阿依娜拉上來,奈何卻使不上勁,只能抓住后者的手腕苦苦支撐,幸好阿依娜的體形相對嬌小,手也較細,否則賈環未必能抓得住。
“快拉我上去呀!”阿依娜身體懸空,底下是黑漆漆的萬丈深淵,自然十分害怕,禁不住驚恐地催促賈環。
“我拉不動!”賈環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四個字。
“虧你還是個大男人呢,果真百無一用是書生!”阿依娜急得罵起來,但罵完又后悔了,擔心賈環一惱松開手,自己便尸骨難尋了。
幸而,賈環并沒有松開手,阿依娜懸著的心稍安,放緩語氣道:“你別動,盡量穩住,我自己爬上去。”
阿依娜說著便手腳并用,試圖抓住巖石的邊緣爬上去,然后那巖石被千百萬年的冰雪融水沖涮得光溜溜的,根本沒處下手,她這一折騰,不僅沒能爬上去,反而帶得賈環位移了數厘米,驚得賈環大喝:“快別動,我要掉下去了,上面太滑!”
阿依娜嚇得當場不動再亂動,這時,上方的洞口探出兩個人頭來,正是董刀和陜巴二人。
“三爺(阿依娜)”兩人焦急地大叫,洞內回音震得下面的賈環和阿依娜兩耳嗡嗡。
“我在這,陜巴,快丟一根繩子下來!”阿依娜焦急地叫道。
董刀和陜巴定睛細看,當看清下面的情形時,均嚇得魂飛魄散。此時賈環和阿依娜所處的位置,距離上方的洞口還有八九米,洞壁又光滑,饒是董刀的身手也不敢貿然往下爬。
“三爺堅持住,屬下馬上下來救你們!”董刀對著洞下叫道。
此時賈環仍在苦苦支撐著,根本沒有力氣回答,董刀抬眼四望,發現四周的敵人都被殺得差不多了,腦中靈光一閃,扒下一具尸體上的衣物,然后一件件打結連在一起,陜巴也反應過來,飛快地從其他尸體扒下更多的衣服。
此時洞下的賈環快支撐不住了,手臂跟巖石邊緣摩擦破了皮,鮮血汩汩地滲出來,再順著指縫滴到下方的阿依娜身上。
阿依娜察覺額頭一陣溫熱,用手一摸,頓時沾了一手的血,不由驚恐抬頭望去,頓時被一滴鮮血瞇了左眼,于是下意識用手去擦拭。
“別亂動,小娘皮的,你想死也別害老子!”賈環禁不住破口大罵。
賈環本來就快撐不住了,阿依娜這一動,自然讓他更感吃力,身體又往巖石邊緣位移了少許,嚇得他另一只手死死抓撓住巖面,指甲都撓出血了,這才勉強穩住了身體。
這個時候,賈環的小半邊肩膀都露出了巖石邊緣了,阿依娜抬頭便能見到他憋得有點發紫的臉,連臉形都扭曲了,顯得十分猙獰,沒有沒半分英俊可言,但阿依娜卻覺得比平時順眼多了。
此時此刻,阿依娜突然有點想哭,本來賈環完全可以放手的,但這個“貪婪狡猾”的家伙竟然沒有這么做,實在匪夷所思。
這個時候,雖然被罵了,但阿依娜一點也不生氣,只是合上眼睛,讓自己靜靜地懸于半空,任由溫熱的鮮血滴在自己的頭上、臉上和身上,內心似乎也有一種東西被這熱血融化了一般。
終于,董刀和陜巴用衣服結出了一條長十來米的“繩子”,陜巴抓住一頭,董刀抓住另一頭,靈活地爬下了洞穴,降落在賈環二人所處的巖石位置。
董刀一彎腰,把阿依娜提了上來,下方深不見底的天坑讓他后背也陣陣發涼。
“三爺,我先送你上去。”董刀沉聲道。
賈環此刻已經脫力了,再加上失血,面色蒼白如紙,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讓阿依娜郡主先上去吧,容我先歇一會兒。”
阿依娜看著虛弱的賈環,嘴唇動了動唇,最終沒有爭辯,用繩子纏著自己的纖腰,先行上了洞口。
這時,外面的敵人都被消滅光了,一眾親兵圍在洞口旁邊幫忙,很快便把阿依娜吊了上來。
“阿依娜,你受傷了?”陜巴見到阿依娜滿頭臉都是鮮血,不由大吃一驚。
阿依娜心情復雜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快救他起來。”
陜巴隱隱覺得阿依娜的表情語氣有點異常,不過也只以為她死里逃生,還沒回過神來,所以也沒多想,重新把繩子扔下去,將賈環和董刀逐一吊上來。
這時林黛玉和薛寶釵在親兵的護衛下趕過來了,見到賈環的樣子,均嚇得花容失色,又見到賈環右手腕上翻卷起血淋淋的皮肉,左手指甲也全斷了,滿袖子都是鮮血,更是心疼得哭起來。
“環弟,你莫嚇我,嗚嗚,咋傷成這樣子!”林黛玉哭得梨花帶雨,薛寶釵無聲地抹著眼淚,心如刀割,眾婢也眼圈紅紅的,手忙腳亂地幫忙清理傷口。
賈環心里卻暖洋洋的,強顏作笑安慰道:“我沒事,皮外傷而已。”
阿依娜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五味陳雜,陜巴看著被眾美包圍著的賈環,既羨慕又婉惜,心想,這小子倒是命大,竟然沒有摔死。
這時,陜巴忽然發覺阿依娜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賈環,那眼神怪怪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輕咳一聲道:“阿依娜,你哪兒受傷了?我給你上點藥!”
“我沒受傷!”阿依娜搖了搖頭,默默地轉身行了開去。
陜巴連忙追上去問道:“那你身上的血?”
“都是那家伙的,他救了我!”阿依娜道。
陜巴愕了一下,忙道:“你也救了他一次,大家扯平了,所以你不欠他的。”
阿依娜沒說話,默默捧起一捧雪往臉上擦,將臉上的血跡洗去,然后踢了踢旁邊一具刺客的尸體道:“這個好像是哈剌灰部的人?”
陜巴點了點頭道:“這家伙叫火兔墩兒,確實是哈剌灰的人。”
阿依娜皺眉道:“哈剌灰部突然刺殺賈環,估計當初阿麻黑也是被他們救走的,倒讓亦卜失里部背了黑鍋,慘遭滅族之禍。”
陜巴目光一閃,點頭道:“應該是了,不過賈環也不是什么好人,貪婪、狡猾、殘暴,大家反抗他很正常。”
阿依娜沒有作聲,這家伙貪婪狡猾是不假,但殘暴肯定說不上,當初攻占哈密也未曾濫殺無辜,而且殘暴之人通常十分冷血自私,剛才又怎么可能舍命救自己?
阿依娜正思索間,一支隊伍穿過云杉林,出現在草甸子所在的谷口,赫然正是盧象晉所率領的陜北民兵。
盧象晉迅速封鎖了草甸子,然后快步來到賈環面前施禮道:“屬下參見撫臺大人……咦,大人受傷了?董刀范劍,你們干什么吃的?”
盧象晉又驚又惱地望向董范二人,賈環擺了擺手道:“不怪他們,意外罷了,盧游擊,山下的戰斗怎么樣?”
盧象晉恭身道:“幸不辱命,所有來犯之敵均已消滅,經審訊俘虜得知,這些人都是哈剌灰部的,屬下已經飛馬通知了段公公,此刻哈剌灰部的駐地估計已經被大軍包圍了。”
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吐魯番大軍馬上就要來犯了,自然要先肅清哈密內部的奸細,所以,賈環這次出游只是個幌子,實則是以身為餌,引誘內部奸細前來刺殺,這不,哈剌部便暴露了。
不過,正所謂百密一疏,賈環雖然提前作了妥善的部署,但還是出了點紕漏,讓部份哈剌灰部的殺手偷偷潛入了山谷中,這才導致剛才的遇險。
“哈剌灰部也是信奉真主的,看來當初阿麻黑也是他們救走的。”盧象晉佩服地道:“幸好撫臺大人英明,略施小計便讓他們暴露了,此番把哈剌灰部這個內鬼清理掉,接下來可以安心迎戰吐魯番人了!”
阿依娜看了一眼由于失血過多,依舊臉色蒼白的賈環,心想:“敢情今日的出游只是個陷阱,這家伙果然狡猾,不過膽子也太大了,竟然以身為餌,難道他不怕失誤丟了性命?嘖嘖,真是個瘋狂的家伙!”
陜巴卻是臉色陰沉,望向賈環的目光明顯多了深深的忌憚,這小子太壞了,以后得仔細防著點,否則一不小心就著了他的道。
此時,諸女終于替賈環處理完傷口,喝了兩杯熱酒的賈環也漸漸恢復了過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除了右手酸痛,并無大礙,釵黛見狀也放下心來。
接下來,盧象晉命人弄來了幾頂藤輦,將賈環和釵黛諸女抬了下山,連夜趕緊回了哈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