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鯨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紅白交替,額頭冷汗直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后的馮紫英等人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方才那趾高氣揚、鼻孔朝天的模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個低垂著頭,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沈蘊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們那副狼狽相,話鋒一轉,主動提及了他們之前的另一項指控:
“還有,你們不是質疑本侯只查你們這些‘老人’,不查本侯的‘自己人’嗎?”
“那本侯現在就告訴你們!本侯身邊的人,無論是從東山道帶回來的,還是近日提拔的,本侯早已三令五申,嚴令他們必須恪守軍法,廉潔奉公。”
“正因為他們潔身自好,未曾與你們同流合污,所以才被你們視為異類,處處排擠打壓。這些,你們以為本侯不知道嗎?!”
說話間,沈蘊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本侯今日,可以當著在場所有將士的面,立下軍令狀!”
“京營之中,不論是誰,無論他是不是本侯的‘自己人’,只要查實有違法亂紀、貪墨軍資、懈怠軍務之行徑,有一個,本侯便清算一個,說到做到,絕不徇私,絕不姑息!”
說著,沈蘊猛地向前一步,氣勢勃發,聲音如同雷霆,直沖對面人群:
“倒是你們,口口聲聲說本侯偏私,那你們現在,就拿,拿出本侯任何一個‘自己人’的確鑿罪證來。”
“只要你們拿得出來,證據確鑿,本侯當場皺眉一下,便不配站在這校場之上,立刻將他拿下,依軍法嚴懲不貸!”
“但你們拿得出來嗎?”
最后那句你們拿得出來嗎的質問,沈蘊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震四野,帶著磅礴的氣勢和絕對的自信。
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謝鯨等人已然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上。
對面的勛貴子弟們,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發抖。
別說拿出證據,他們此刻連抬頭與沈蘊對視的勇氣都沒有了。
不少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更有膽小的,已經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沈蘊這番話,不僅駁斥了他們的指控,更將他們置于一個極其難堪的境地。
拿不出證據,便是污蔑上官,罪加一等!
沈蘊見狀,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不再言語,只是雙手負于身后,昂然而立,冷冷地睥睨著眼前這群已然徹底失卻了銳氣、如同斗敗公雞般的烏合之眾。
恰在此時,一陣涼爽的夏風從校場一側吹拂而過,卷起地面細微的塵土,也吹動了沈蘊那襲麒麟紋披風的衣角。
披風獵獵作響,在他身后舒展開來,仿佛為他平添了一雙無形的羽翼,更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氣勢凌云,宛若天神下凡,不可逼視。
現場再次陷入漫長的、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有風聲呼嘯,旗幟獵獵。
半晌,見始終無人敢再站出來和自己‘對線’,甚至無人敢抬頭與他對視,沈蘊這才接著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依舊帶著威嚴與不容置疑:
“沒人說話了?那好,本侯接著你們方才的疑問,一條一條,給你們說清楚,也讓在場的諸位將士都聽個明白!”
首先看向謝鯨,目光如刀:
“就從你們第一個質疑,岳安坪說起,不錯,馳武將軍岳清,確實是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功勛卓著的開國名將,名震天下,彪炳史冊!”
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痛心:
“可岳安坪呢?他哪里還有半點岳清將軍當年的英武之氣,名將之風?”
“恐怕如今連軍刀都未必能穩穩拿起,更遑論上馬殺敵、指揮若定了。”
“岳清將軍一生忠勇,為國捐軀,若在天有靈,看到自己的后輩淪落成這般只知鉆營享樂、敗壞軍紀的草包廢物,恐怕九泉之下也要捶胸頓足,怒其不爭,深以為恥!”
“更何況,本侯已查明,岳安坪身負多項確鑿罪證,貪墨、懈怠、瀆職,證據完整,鐵證如山,若你們不信,本侯現在就可以派人將罪證取來,當眾展示!”
說到這里,沈蘊特意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謝鯨等人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接著鏗鏘有力說道:
“最重要的是,本侯當日親率人馬前往時,岳安坪正在其營房之中,與下屬聚眾賭博,酗酒喧嘩,現場抓獲,人贓并獲。”
“此乃鐵一般的事實,在場眾多將士皆可為證!僅憑‘軍營重地,聚賭酗酒,懈怠軍務’這一條,本侯身為都督府副都督、京營副將,便有足夠的職權,將其當場拿下,依軍法處置!”
“何須等到兵部、等到圣上裁決?此乃本侯職責所在!”
這一番話,徹底堵死了謝鯨等人試圖以岳家有功、處置章程為岳安坪開脫的所有借口。
祖上功勛不是免罪金牌,而沈蘊的處置,于法于職,都無可指摘!
接著,沈蘊將目光轉向眾人,開始駁斥他們關于翻舊賬的質疑。
他的聲音變得深沉而充滿力量,帶著追溯歷史、審視當下的宏大視角說道:
“至于你們所說的‘陳年舊賬’……在本侯看來,莫說是幾年、十幾年的舊賬,便是幾十年、上百年的沉疴舊疾,該翻的時候,也一樣要翻。”
“歷朝歷代,為何總有‘平反昭雪’?為何總有‘清算積弊’?蓋因時間,并不能自動抹平罪惡,也不能湮滅真相!”
“怎么?到了我朝,到了整頓京營、肅清綱紀的今日,這‘舊賬’就翻不得了?”
“是你們自己心中有鬼,害怕過往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被曝于青天白日之下?”
“還是你們覺得,只要時間夠久,做過的一切惡事都可以一筆勾銷,當做從未發生?!”
沈蘊猛地再向前踏出一步,聲音提高,如同驚雷炸響,帶著睥睨一切、挑戰陳規的磅礴氣勢與無上威嚴,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本侯今日就告訴你們,也告訴京營所有將士,除非圣上金口玉言,親自下旨特赦。”
“否則,在我沈蘊這里,只要是為非作歹、禍害軍營之事,哪怕是百年前的舊賬,只要證據確鑿,本侯也一樣翻得,查得,辦得!”
這擲地有聲、斬釘截鐵的宣言,如同最猛烈的風暴,席卷了整個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