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的意思是？”路晨依舊抱拳：“小神不明白?！?/p>
楊元帥朗聲笑道：“這太陰娘娘此前與你互通有無，更在時隔百年后駕月巡天，引起三界軒然大波！若本君沒有猜錯，此事是否與那月老有關？本君翻閱天曹文書后得知，你有一位朋友，被他人利用三三之術，中了情緣劫，可有此事？”
路晨暗自倒吸一口涼氣，一來沒料到太歲部竟將自己查得如此透徹。
二來不禁感慨：凡人在神仙眼中，當真是毫無秘密可言。
他點頭應道：“正是！”
楊元帥又問：“那你隨后與奉天監相見，乃是何事，是哪位仙家委托你辦差？”
路晨面露些許古怪：“星君不是已從天曹文書上知曉原委了嗎？”
楊元帥再笑：“文書雖有記載，但本君更想聽小友親口道來?！?/p>
路晨蹙眉。
——不對！
按常理，若楊元帥當真洞悉一切，何必問這些無謂的話？
難道說……有些事，連四值功曹也未曾記錄？
路晨心中念頭翻涌，嘴上卻道：“小神斗膽先問星君一句，若有沖撞之處，還請星君莫要見怪?！?/p>
“但問無妨。”
路晨壯著膽子：“星君今日，可是來興師問罪的？”
神像內沉寂片刻，忽而傳來爽朗笑聲：“小友莫要緊張，若本君真要問罪，何須費此周章，早遣值年太歲自行處置了?！?/p>
“那星君今日所為何事？”
“不瞞小友，本君只想弄清楚一件事?！?/p>
楊元帥語氣陡然沉了幾分：“你此次接的那神祇任務，究竟意欲何為？竟需要你假持果位，潛入冥府？”
路晨神色驟變：“星君……知道我下過冥府？”
楊元帥淡淡道：“小友不是已與我太歲部冥府主辦偶然邂逅？你這假持果位之術，雖能瞞過他人，卻瞞不過我太歲部那位鎮歲元公手里的照幽鏡。”
路晨恍然大悟：“原來先前袁公訝異之時，便已認出我的真身？”
“正是！”
路晨深吸一口氣，終于明白過來。
難怪先前殷元帥會截住掃把星，想來那位鎮歲元公，早就將自己的行蹤與異常，通稟給了太歲部。
“所以，小友此番下冥府，究竟意欲何為？”楊元帥再次追問。
路晨沉吟心想：既然他有心請太歲部相助，倒不如坦誠相告。
“不瞞元帥，小神此次下冥府，正是為了月老！”
“什么，為了月老？那下發神祇任務的是月老？”
楊元帥嗓音意外拔高：“是祂讓你下冥府？！”
路晨古怪，但還是點頭：“正是！”
此話一出。
神像內陷入一陣沉默。
片刻后，才傳來楊元帥沉凝聲：“那祂讓你下入冥府，所為何事？”
路晨反問：“星君，這其他仙家不知，或有可能，但您的話，不應該不知??？”
識海內，楊元帥一時語塞，良久后傳來一聲豁然開朗的嘆息：“原來如此，本君全明白了。沒想到這位月老歷經千年，仍是難忘情根，更沒想到，祂竟尋到路小友這邊來了。這么說來，那情緣劫倒更像是祂的一場試探?！?/p>
祂話鋒一轉，神音驟然冷冽：“路典簿，你如今身為仙官，當真要冒犯天規，與天作對？你就不怕墜入雷池，萬劫不復，身死道消？”
路晨一時被其氣勢所懾，臉色陰晴不定，但旋即瞇起雙眼，試探道：“星君，倘若小神當真這般無可救藥，想來星君您……也不會與小神再三周旋吧？”
神像為之一凝，片刻后光影再次搖曳。
“看來當日南天門一別，路典簿膽色見長。之前七寶玲瓏塔一事，你尚是被動應對，如今卻已學會主動出擊，當真是后生可畏！”
楊元帥似笑非笑。
路晨眉頭一挑，原來當日那位太歲神是楊元帥，路晨一直以為是殷元帥。
“星君！小民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絕非有意冒犯天威。說到底，小民雖受領仙籍神職，終究不過一介凡人。這神祇任務乃天庭所定，身為凡人，小民只是奉命行事，豈敢不從？還望天庭明鑒，星君明鑒！”
楊元帥放聲大笑，語氣中滿是玩味：“小友這趨利避害的本事倒是一流，不過這說辭，倒也不無道理。月老會鉆空子，路典簿你——更會鉆空子！”
“小民不敢。”
這時候一口一個小民，還說不會鉆空子？
識海內，楊元帥搖搖頭，面色依舊凝重：“可此事千難萬難，即便你想辦，也難如登天。首先便要征得冥府至尊首肯。雖說你與至尊有些交情，祂老人家甚至不惜為你兵臨云樓，但此事一直是至尊的心頭刺，想來絕無可能應允。如此，你又當如何？”
說著，祂端起茶盞，神態悠然，一副事不關己的看客姿態。
“不，至尊已經答應了，星君！”
不料路晨篤定的聲音，清晰傳入神像之中。
楊元帥剛要送到嘴邊的茶盞，猛地懸停在半空，不可思議看過來：“你，你說什么，至尊……答應了？”
路晨點頭：“對，至尊已答應為月老洞開冥府之門?！?/p>
——蹭！
一聲重響，楊元帥猛地起身，神色瞬間凝重如鐵：“你是怎么做到的？此事關乎冥府規矩，至尊怎會應你？你莫不是在與本君說笑？！”
路晨啞然：“星君，其中內情，我與至尊有約，不便透露。但我敢以人格擔保，至尊確實已應允。所以眼下，只需辦成另一件事，便能助月老完成心愿。”
說著，不等楊元帥再追問，路晨已然深深一禮，恭維道：“星君，小民素聞貴部地司蕩兇院威震三界，神威無匹，便是比之北極驅邪院也不遑多讓?！?/p>
“你這話什么意思？”
楊元帥臉色變了變。
路晨撓撓頭，嘿嘿一笑：“不瞞星君，還真是巧了，小民此次還真有一事想懇求貴部兩位元帥幫襯，之前派掃把星回瘟部，也是想詢問我家師尊，看看祂老人家是否介意，沒想到殷元帥卻率先一步，截住了祂，還真是機緣巧合，造化弄人！不過眼下元帥您既然來了，那小民正好……”
話音未落，只見那神像之上驟然光芒大作，如驚濤駭浪，排山倒海。
路晨剛要續上話頭。
不料那神光竟忽如潮水般退去，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晨額頭頓時浮現一排問號：“哎？什么情況？我話還沒說完呢，怎么就走了？星君？星君？！”
……
天庭，太歲部，承運殿。
云臺之上，倏然神光大盛。
殿中，殷元帥正踱步沉思，見狀投來疑惑目光：“賢弟怎這么快就回來了？”
楊元帥自云臺落下，神色略顯陰沉：“壞了兄長！這小子原來是沖我們來的！”
殷元帥微微一愣：“沖我們來的？此話怎講？”
楊元帥急道：“你可知他下冥府所為何事？原來是那月老想與孟婆相會，便下發了神祇委托。此子下冥府，正是與酆都至尊商議，想請祂為月老打開冥府大門?！?/p>
“竟有此事？”殷元帥聞言，登時面色一凜：“那酆都至尊性情孤僻，最是看重冥府規矩，祂會同意這種事？”
楊元帥搖頭，神色復雜：“不，那小子說，至尊已經答應了！”
“不可能！他在撒謊。”
“不，小弟看他言之鑿鑿，不像作假。”
殷元帥張了張嘴：“那你所說的沖我們而來，莫非是指……”
楊元帥重重點頭，哼道：“沒錯！這小子竟想借我地司蕩兇院之力，攔住北極驅邪院！可笑我們還以為抓住了一個良機，沒想到此子竟先一步把主意打到了我等頭上。若是其他事也就罷了，偏偏是北極驅邪院！”
楊元帥搖頭嘆息，神色凝重地看向殷元帥，卻見后者先是愣住，接著眸光低沉，繼而又有躍躍欲試之意。
“賢弟。”殷元帥負手而立：“你覺得，若本君以一敵二，與那天蓬真君，真武大帝同時斗法，能有幾成勝算？”
楊元帥：“……”
以一敵二？
還是天蓬真君，真武大帝？！
殷君，你確實三頭六臂不假，但也不是三頭六命啊……
祂輕嘆一聲：“兄長，你難道還看不出？這一切如此巧合，莫非是背后有人早已為你我設好了局，就等著我們往里頭跳？！”
不料殷元帥朗聲一笑，不置可否，回頭正色道：“賢弟，這天庭有幾個仙家不設局，你我難道不設局？不說其他，單單這香火神廟，算不算一個局！？設局又算得了什么，為兄只問你，倘若借此機會，令我地司蕩兇院，有望晉升【一府二院三司】，這一仗，你打——還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