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四處飄散,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入病房,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一旁的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綠色的波浪線平穩地跳動著,那是生命的旋律。
科恩·布萊克慢慢睜開眼睛。
“你醒啦。”
令科恩煩躁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他太熟悉這聲音了——混蛋瑞恩。
“這,這是哪兒?!笨贫鞯穆曇舴浅K粏?,甚至比壞掉的唱片機發出的聲音還難聽。
“光明神的國度,或者說是死后的世界。”懷特溫和地說道。
“?。课乙呀浰懒耍俊?/p>
“是啊?!睉烟攸c了點頭。
“你也死了?”
“是啊,你被重型卡車撞死了,我則是被你那位舅舅派人暗殺,力戰之后不敵,說來真令人遺憾啊?!睉烟氐穆曇袈犐先ビ悬c飄渺。
科恩閉上眼睛,如果不是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儀器也還在發出滴答聲,懷特甚至打算按床頭的呼叫鈴了。
“為什么死后的世界是一個該死的醫院?”
“唔,你現實世界里死在哪兒,之后你就會出現在哪兒,事實上這個新的世界蠻有趣的,甚至還有瘋狂牧羊女哦?!睉烟厮菩Ψ切Φ卣f道。
“瘋狂牧羊女?原來光明神的天國里也有干這種事兒的人啊,唉。”科恩嘆了口氣。
“別難過了,親愛的科恩,咱們倆現在都是死人了,或許之后可以去找點樂子。”懷特轉頭瞟了一眼病房的大門,有人來了。
“嗯,也是,我還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呢?!笨贫鞅犻_眼睛,他雙目無神地盯著病房潔白的墻壁發呆。
“這樣來說的話,那菲爾利斯、海登·康希,還有那個小姑娘,他們應該也都死了吧,我舅舅向來不會留手?!?/p>
“是啊。”懷特點頭。
“菲爾利斯那個白癡,他什么都不懂,但凡他能起點作用,事情都不至于如此;還有海登·康希那個禿頂的死胖子,他管著圣耀修士團卻那么輕易就被抓起來了,簡直是個滿腦肥腸的廢物?!?/p>
“還有那個拿著限量款淡藍色小手包的小姑娘,除了胸大之外,我根本不知道她還有什么長處?!?/p>
科恩不停地抱怨著,病床旁的懷特想要阻止他,讓他趕緊閉嘴。
但可惜晚了一步,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科恩·布萊克,原來你一直都覺得我是個什么都不懂的白癡啊。”菲爾利斯推開門,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科恩。
“禿頂的死胖子?真是令人無法接受的誹謗,嘖?!迸謭F長傷心的捂著心口,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哼?!卑④侥妊凵癖?,死死地盯著科恩臉上觸目驚心的傷疤,在車禍之后,科恩毀容了。
“啊,科恩·布萊克先生,我作為拉波利市工人醫院的心理科坐診教授,我現在必須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您康復了,祝您未來生活愉快?!睉烟仄鹕韮炑诺爻贫骶狭藗€躬,然后他立刻轉身,快步朝著病房外走去。
門口的三人瞪著懷特,但懷特臉不紅心不跳地擠了出去。
“你們,你們聽我解釋,啊!別打,我還是病人?。 ?/p>
“懷特·瑞恩,你這個人渣?。?!”
懷特聽著身后傳來的聲音,他無聲地笑了起來。
這次之后,“骯臟的瑞恩黨”會再多一員得力干將,說起來,“骯臟的瑞恩黨”好像還是科恩起的名字,嘖。
來到醫院一樓,之前那個扎眼的“快速就診通道”已經被撤走了。
因薩特鐵路運輸公司正在接受調查,工人醫院收到了來自普羅拜斯州的撥款,據說州里的財政部門負責人心都在滴血。
身材纖細的紅發年輕男人站在醫院一樓大廳的角落里看著懷特。
“走吧,保爾,陪我散散步。”
懷特沒有問因弗倫剛剛為什么不上樓去看看科恩·布萊克,他知道對方不會做這種事情。
或者說現在的因弗倫根本不愿意見僥幸活下來的科恩。
6月末的拉波利市更熱了,但醫院旁的河畔小徑依然保有著一絲清涼,成群的樹蔭擋住了干燥、炎熱的暖風。
“懷特,你太激進了,斥候小隊的關鍵在于‘斥候’一詞,據我所知,斥候可不需要直接干掉對手或徹底擊潰敵軍。”因弗倫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激進?我記得之前和你說過,我們的確可以放慢腳步,我們可以加入他們,毫無顧忌地享受著美酒和牛排,然后讓可憐的底層民眾全都去死,反正我們總是要返回首都的,保爾,你還是那么那么喜歡折中和妥協。”懷特轉過頭瞪著因弗倫,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我和你不一樣,我身后沒站著那么偉大的人物,不是嗎?懷特?!币蚋惖拿碱^皺得更緊了,他摘下黑框眼鏡,用衣角擦拭著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溫和的學者,而非斥候小隊的隊長。
河面上吹來的風掀起懷特的衣角,樹林沙沙作響,懷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不贊成我接近雪莉?!?/p>
懷特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難道你覺得她就會贊成我來普羅拜斯州嗎?”
因弗倫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他突然抬腳將一顆小石子踢進河里,石子在水面激起一圈漣漪,很快消失不見。
“隨你怎么說吧。“因弗倫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轉身望向河對岸,一群滿頭大汗的工人正呼朋喚友打算去吃午飯,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他們看上去臟兮兮的。
“你拿科恩·布萊克的命設局,那不該是我們的行事風格,你難道已經忘了我們來普羅拜斯州的使命了嗎?”懷特的臉色鐵青,他緊緊攥著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骨節發白。
因弗倫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煙灰掉在袖口上。
他沒有轉回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沒忘,調查普羅拜斯州的教會腐敗問題,這使命我永遠不會忘,但當時的局面太差了,所以......”
因弗倫的話還沒說完,懷特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黑框眼鏡飛了出去,落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因弗倫踉蹌后退,撞在一棵樹上。
“保羅·因弗倫,你出賣我的線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
“事實證明,那場該死的車禍就是舊貴族們弄出來的!你像白癡一樣被他們耍得團團轉!”懷特揪住因弗倫的衣領,將他按在樹干上。
因弗倫的嘴角滲出血絲,但他卻笑了:“我沒辦法,把科恩·布萊克拋出去當誘餌是我那個時候能想到的唯一策略。“
“事已至此,要不然你殺了我吧?!?/p>
懷特更憤怒了,他看著因弗倫輕蔑的笑容,再次舉起拳頭,但這次因弗倫抓住了他的手腕。
兩人在樹蔭下扭打在一起。
“你根本不懂!”懷特一腳把因弗倫踹了出去。
因弗倫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比你更懂,懷特,你沒經歷過我經歷的那些事情,你以為我愿意這樣做嗎,可笑!誰不想像懷特·瑞恩一樣肆無忌憚、無所拘束呢?”
懷特愣住了。
這句話因弗倫曾經和他說過,雪莉也和他說過。
懷特深吸了一口氣。
“下次不要再這樣做了,保爾?!睉烟叵蛑蚋惿斐鍪帧?/p>
因弗倫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絲,他撿起一旁破碎的眼鏡,握住了懷特遞來的手。
“好。”
.......
“你們倆那么喜歡混在一起,不如以后你嫁給他好了,保爾?!?/p>
“雪莉,我可不喜歡男人,據我所知,懷特也不喜歡男人。”
——雪莉·斯諾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