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柳漣漪的身影微微顫抖，面容蒼白如紙，雙唇微張，卻遲遲沒有發聲。

　　她的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與驚慌，昔日的那一件往事被提起，重重地壓在她的心頭。

　　許久，才聽到她低低的聲音，聲音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

　　“你胡說什么！我……根本就沒有在蒼玄圣印上做過手腳！”

　　青陽掌教的目光緊緊盯住她，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小師妹，你究竟做了什么？！”

　　這聲音像是一根冰冷長矛，徹底刺破了柳漣漪心中的所有防線。

　　她的身體在顫抖中微微后退，她低垂的眼瞼里，閃爍著無數難以言說的情感……

　　青陽掌教的臉色愈加陰沉，他早就對先前蒼玄老祖的死亡產生過疑惑了。

　　他并不認為蒼玄老祖是單純的圣族圍獵所致。

　　他明知蒼玄老祖的實力強大無比，除了身為圣者，更是蒼玄天的天主，若真有圣族的強者圍攻，蒼玄老祖頂多也只是重傷。

　　但在這蒼玄天內，他又怎么可能輕易被圣族擊殺導致隕落。

　　只是，無論他如何推測，都無法想到，這一切竟然與柳漣漪峰主有關。

　　漣漪峰主慘然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痛楚，她低聲道：

　　“我真的沒想過害師傅。我只是……我只是想在蒼玄圣印上銘刻一道清心神紋，它并沒有任何害處，只是會隔絕蒼玄圣印對師父的一些影響。”

　　她的話語輕如蚊鳴，卻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了青陽掌教的心底。

　　青陽掌教的面色驟然一變，壓抑著內心的怒火呵斥說道：

　　“簡直愚蠢，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怎么能這么肆意妄為？！”

　　漣漪峰主的玉手緊握，指尖幾乎掐入了掌心，顫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我從古籍中查探出，掌控蒼玄圣印這等至高圣物者，七情六欲都會被摒棄……我……我無法忍受師父對我的冷漠。”

　　“師父對我越來越冷淡，我心中無比痛苦，直到我發現那道神紋，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絕望，

　　“我只是想讓師父不再疏遠我，沒想到……會害了他……”

　　大殿內一片死寂，青陽掌教的臉色已轉為極其難看，他的目光凝視著柳漣漪，眼中滿是復雜的情感，他的目光復雜，既有憤怒，也有憐憫。

　　柳漣漪是蒼玄老祖眾多弟子中的小師妹，青陽掌教幾乎是看著她從小長大。

　　因此，青陽掌教已經隱約察覺到了柳漣漪心中的心結。

　　從很久以前起，柳漣漪似乎便對師父——蒼玄老祖，產生了超越師徒的情感，而蒼玄老祖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因此，他開始刻意冷落她，讓她更多地去歷練。

　　然而，柳漣漪卻無法釋懷，她的內心深處充滿了對蒼玄老祖的愛慕與依賴。

　　她誤解了蒼玄老祖的冷淡，以為是蒼玄圣印的緣故。

　　于是她查找古籍，找到了那道“清心神紋”，并將其銘刻在蒼玄圣印上，試圖以此隔絕蒼玄圣印對師父的影響，令其不再冷落她。

　　青陽掌教的眉頭猛地緊蹙，他的目光冷冷落在柳漣漪身上，聲音沉重：

　　“不過蒼玄圣印始終掌控在師父手中，你又怎能接近？”

　　柳漣漪的雙唇緊咬，牙齒咯咯作響，眼中滿是痛苦和掙扎。她低下頭，聲音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

　　“我趁師父閉關時，偷偷去取的……”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自抑的悔意，

　　“那時，我以為……只要能讓師父看我一眼，哪怕是短短的瞬間，我也愿意做出任何事。”

　　青陽掌教聽后，忽然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心痛和憤怒，

　　“胡說！師父即便閉關，蒼玄圣印依舊在結界中保護著，你怎能接近？”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目光猛地轉向一旁，突然鎖定了靈均峰主。

　　此時，靈均峰主自蕭林一擊之后，一直沉默著，站在一旁，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青陽掌教的眼神一凝，忽然想起了什么，聲音驟然低沉：

　　“那個結界，連我們這些弟子都無法接近，只有……只有身為師父貼身童子的靈均，才能進出那座結界。”

　　他的目光如刀般鋒利，死死盯著靈均：

　　“靈均，是你做的？”

　　青陽掌教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穩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是你幫她接近蒼玄圣印？”

　　靈均峰主站得筆直，俊美的面龐此刻如同冰雕般冷漠，眼中沒有一絲動搖。

　　他的嘴唇微動，聲音平靜卻堅定：

　　“此事是我所為，甘愿受掌教處罰。”

　　青陽掌教深吸一口氣，目光冷冽，語氣中透著難掩的怒意：

　　“恐怕是小師妹讓你將蒼玄圣印從結界中取出來的吧？”

　　靈均峰主閉目不語，臉色如止水般平靜，然而那緊握的雙拳卻泄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他的思緒不禁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時，他還只是一個幼年流落街頭的孤兒，無依無靠，身陷絕境，眼看就要餓死在寒冬的雪地中。

　　就在他意識模糊之際，一個身穿彩衣的小女孩蹲下身來，用瘦弱的肩膀將他艱難地背起，拖著蹣跚的步伐，送上了山。

　　“師父，請救救他吧！”

　　女孩聲音清脆，卻帶著哭腔，懇求著她的師父。

　　然而，那位威嚴的老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聲道：

　　“山上不養閑人，吃飽了就下山去吧。”

　　他聽著那無情的聲音，心如死灰。

　　可他并沒有離開，因為他不是為了追求什么“天大本事”，而是因為那個瘦小的彩衣身影，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

　　他不愿意就此失去，于是跪在山下，整整一月不曾起身。

　　風雪交加間，只有那個小女孩會偷偷跑下來，為他送些干硬的饅頭。

　　可她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能帶來的食物有限。

　　他幾度餓到奄奄一息，卻仍然堅持，終于感動了老祖，被破例收入山門，成為貼身童子。

　　那一天，他記得很清楚。

　　他興奮得幾乎整夜未眠，因為從此以后，他可以天天見到那個彩衣女孩了……

　　而那個女孩，正是如今的漣漪峰主。

　　后來，她的身份越來越高貴，她的光芒也越來越耀眼。

　　而他，始終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童子。

　　可她仍舊會時不時對他露出笑容，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光。

　　所以，當多年后柳漣漪懇求他幫忙，將蒼玄圣印從結界中取出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盡管他心里隱隱知道，柳漣漪的請求是因為對師父的那份無法宣之于口的情感，但他依舊選擇答應了她，因為他無法忍受看到她失望的臉。

　　然而，那一次的輕率之舉，卻成為了蒼玄老祖隕落的導火索。

　　靈均峰主緊閉的雙目微微顫動，回憶如潮水般涌來。

　　老祖隕落后，柳漣漪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開始對他充滿了憤怒與敵意，甚至連昔日的關心與笑容都不曾再施予。

　　靈均知道，她是在遷怒于自己——遷怒于他當年沒有阻止她的愚蠢決定。

　　然而，他卻從未對她心生怨懟，反而更多的是心疼。

　　他清楚，這些年來，柳漣漪內心背負著多大的悔意與煎熬。

　　有好幾次，他都聽聞柳漣漪想要孤身前往圣宮，與圣族的圣元宮主同歸于盡。

　　她早已沒有了活下去的執念，仿佛只有以死謝罪才能贖清她的過錯。

　　青陽掌教冷眼看著沉默不語的二人，指著他們，咬牙怒斥：

　　“你們兩個混賬東西，蠢得不可救藥！為了這點兒私情，竟敢對蒼玄圣印動手腳？！你們知道這是何等的愚行嗎？！這是害死老祖的罪魁禍首啊！”

　　他的怒喝聲在大殿中久久回蕩，仿佛要將壓抑的空氣撕裂開來。

　　靈均峰主依舊沉默，他沒有辯解，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默默站在那里，柳漣漪則依然低垂著頭，臉色慘白，嘴唇緊緊咬著，似乎恨不得自己當場灰飛煙滅。

　　青陽掌教看著這兩人，怒意如潮水般涌動，卻忽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閉上眼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內心既有憤怒，也有哀痛。

　　這兩人因為一些破事，敢去對蒼玄圣印作影響，因此親手埋葬了老祖，甚至將整個蒼玄宗拖入了深淵之中。

　　“掌教，事情還沒有結束……”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打破了大殿內的氛圍，蕭林緩步走出，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語氣冰冷：

　　“這兩人雖然與蒼玄老祖之死有關，但卻并非主謀。”

　　此話一出，宛如晴天霹靂！

　　青陽掌教臉色驟變，柳漣漪和靈均本已認命，準備接受懲罰，此刻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真正殺死蒼玄老祖的主謀，至今尚藏在蒼玄宗中！”

　　蕭林的聲音擲地有聲，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止了。

　　柳漣漪和靈均對視一眼，心中充滿震撼與憤怒。

　　雖然他們間接導致了蒼玄老祖的隕落，但他們終究是無意之舉，若非有人暗中操控，事情絕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而現在，蕭林竟然指明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還隱藏在蒼玄宗中！

　　“蕭……蕭林峰主！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青陽掌教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殺意。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將那個幕后黑手揪出來，當場誅殺。

　　“此人，正是我此行被圣宮天圣殿主圍殺的幕后推手。”

　　蕭林冷冷一笑，繼續說道，“新仇舊恨一起算，自然不能讓他繼續逍遙法外！”

　　青陽掌教雙目一凝，拳頭微微發顫：

　　“你是說……是那人泄露了你的行蹤？！”

　　蕭林點點頭：“不錯。掌教，先請玄老來一趟吧。”

　　“玄老？”青陽掌教微微一怔，眉頭緊鎖，“玄老不過是一位普通老人，難道……”

　　話未說完，他便停住了，眼中多了一絲隱晦的猜測。

　　難道玄老并非看上去那般簡單？

　　青陽掌教目光深邃，心思復雜。

　　自蕭林歸來，他便知道蕭林身懷蒼玄老祖的玉牌，心中認定老祖已經將一些重大秘密交托給了蕭林，因此對他的話無比信任。

　　蕭林見狀，淡淡一笑：“掌教誤會了，請玄老來，另有安排。而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的目光陡然冷厲，“便隱藏在幾位峰主之間，還請掌教將其余幾峰峰主召來一見。”

　　“至于理由，那就以我和天圣殿主一戰為由。”蕭林淡然說道，“圣宮殿主隕落，必會引起軒然大波，我們也正需在此事上統一策略，這個理由足夠了。”

　　靈均與柳漣漪站在一旁，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蕭林。

　　他們恨不得立刻知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罪人究竟是誰，恨不得親手將其挫骨揚灰。

　　然而，當蕭林提到“天圣殿主隕落”時，他們卻齊齊愣住了。

　　“天圣殿主？”柳漣漪怔怔地看向蕭林，眼中充滿震撼。

　　這一句話，卻如一記驚雷炸響在柳漣漪與靈均心頭。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蕭林，腦海中翻涌著驚濤駭浪。

　　“天圣殿主，那可是偽法域強者啊……”柳漣漪喃喃低語，聲音中帶著掩不住的驚駭，“竟然死了？”

　　靈均同樣瞳孔緊縮，喉頭微微滾動：“死在……蕭林峰主手中？”

　　靈均剛才被蕭林一擊擊退，還不以為然，以為是自己沒有防御，被對方偷襲導致的。

　　但現在細細回味一下，剛才自己哪怕主動躲避，恐怕也躲不開那一擊吧？

　　便是連那位偽法域層次的圣宮最強殿主，都隕落在了蕭林峰主的手中，對方的層次……

　　難不成已經達到了青陽掌教的那種水準，進入了法域級別……

　　柳漣漪和靈均二人心中震撼，喃喃回想著。

　　蒼玄宗有著七大主峰，分別是：圣源峰、蒼玄峰、劍來峰、雪蓮峰、洪崖峰、雷獄峰以及靈紋峰。

　　自從圣源峰被封印以來，蒼玄宗便再也沒有七大峰主齊聚一堂商討大事的情況了。

　　而如今，卻是蕭林第一次以圣源峰峰主的身份參與這等層次的商討大會。

　　表面上，大會是為了討論如何對抗圣宮可能會發起的大戰。

　　但實際上，卻是為了揪出那一個害了蒼玄老祖，如今還躲藏在蒼玄宗內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