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這里的雨滴在手上不會有灼燒感?感覺涼涼的,滑滑的。”
“因為雨本來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你們那會腐蝕皮膚的叫酸雨。”
“酸雨?”
“雨、雪等在形成和降落過程中,吸收并溶解了空氣中的二氧化硫、氮氧化合物等物質(zhì),形成了pH低于5.6的酸性降水………”
路離安說了一半,看見泠夏一臉茫然的表情便果斷放棄了。
“原理不重要,你知道它和正常的雨水不一樣就行了。”
“那為什么我來到這里之后,視野里左上角的數(shù)值就消失了?”
“數(shù)值?”
路離安微微一愣。
“象征身體狀況的,如果歸零就會化作藍色的光點死亡。”
泠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上方。
啊,她說的是血條啊。
“這里不是游戲——不是你們那個數(shù)字化的世界,是現(xiàn)實。”
“也就是說人們是有實體的,所以不需要那個數(shù)值。”
“而且如果死亡,人們也不會消散,遺體會保留。”
“實體?現(xiàn)實?”
泠夏再次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又釋然說道:
“我只要知道這個概念就可以了吧?以后慢慢會理解的。”
對于她適應(yīng)的如此之快,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放棄深究,路離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有一說一,一瞬間他想到了學(xué)校里那些寫作業(yè)知道結(jié)果就行,從來對推理過程不感興趣的學(xué)渣們。
然后泠夏又伸出手,指著遠處的車流說道:
“那些是車嗎?為什么看起來很新的樣子,甚至還能跑?”
“因為現(xiàn)在不是廢土末世,你現(xiàn)在看到的車的樣子才是它們本來的用途。”
“廢土末世?”
“就是你原來所生活的世界,雖然科技樹發(fā)達,但一切生存資源都不足。彗星病毒入侵,人們會被感染成身上長著晶核的怪物,人與人之間也都是勾心斗角、朝不保夕。”
“那這里是?”
“這里是………”
泠夏一句話把路離安問倒了。
他腦袋里閃出來無數(shù)個詞:藍星、21世紀(jì)、現(xiàn)代……但都覺得好像有點難以形容。
于是,他決定把這個問題拋回給泠夏。
“我昏迷的這段時間,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觀察過這個城市了吧,你覺得這里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泠夏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向前望去。
厚厚的灰色積雨云下是完全陌生,鱗次櫛比的完整高樓大廈。
沒有絲毫的腐朽破敗之感,甚至還在黑夜中緩慢閃爍著猶如燈塔般不熄的光芒。
空氣中氤氳著濕濕的水汽,隱約能聞到植物的清香,而非刺鼻的煙塵。
干凈的街道上散落著粉色的花瓣,道邊的水坑時不時有穿著雨鞋的小孩子興奮的踩過,然后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里………很好、很溫柔。”
泠夏輕聲答道。
路離安也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平靜地回答道:
“這里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就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然后得到幸福的地方。”
路離安承認(rèn),后半句他說謊了。
能不能得到幸福,他也不確定。
但他想,最起碼要把這個世界最好的一面,告訴這個初來乍到,像是誤入了城市的飛鳥般的女孩。
“所以你剛剛才會幫我是嗎?”泠夏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啊?”
這下輪到路離安不懂了,這兩者之間有什么邏輯關(guān)系嗎?
“我們那里陌生人全部都是敵人——沒有人會幫一個隨時可能在你背后打黑槍的家伙。”
泠夏微微側(cè)頭,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道。
你這潛臺詞是,我們這里的人都過的太好了,才會有這種多余的善意是吧?
不過確實,善良等一系列高尚的品格,都是建立在秩序的架構(gòu)之上。
“那么現(xiàn)在輪到我提問了。”
路離安開口,理所當(dāng)然地說道。
然后他就看見泠夏有些疑惑地歪歪頭,仿佛用神情在說:
【剛才……好像沒說有這個環(huán)節(jié)啊?不是說我問你嗎?】
路離安也歪了歪頭,微微勾起嘴角微笑:
【沒錯,剛才沒有,我現(xiàn)加的】
“洗澡……馬桶、熱水器、淋浴、噴頭、內(nèi)衣什么的都知道吧?”
路離安以單身18年從未和女生有過除了老師委派之外,任何直接交流的直男腦子,開口一臉若無其事地問道。
泠夏先是一愣。
下一秒,一直還算是冷靜,頂多有點緊張和警惕的小臉上,立馬出現(xiàn)了兩片飛紅: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然知道!你在說什么啊!”
她的一只手已經(jīng)壓在了刀柄上,一臉羞憤。
“那外賣……算了這個在游戲里肯定沒有,手機、電腦呢?有沒有什么先進技術(shù),一點就可以黑入全網(wǎng)的那種?”
路離安有些興奮地說道,兩眼發(fā)光。
泠夏一愣,臉上的飛紅還沒有消退。
她心說眼前這個人怎么這么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么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fù)心情,然后這才想了想回答道:
“你是說……終端?”
“對就是這個!你能黑入系統(tǒng),給自己導(dǎo)入一個身份嗎?”
“你們這兒的科技水平很落后嗎?很落后的話應(yīng)該是可以的,現(xiàn)在終端應(yīng)該還有能量………”
泠夏有些猶豫地回答道。
“那就好,我沒問題了。”
路離安拿起手機摁開屏幕看了一眼,已經(jīng)22:30了。
自己好像是九點放的學(xué),也就是說從那之后,至少昏迷了一個小時了嗎?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生活常識什么的也都沒問題,不會出現(xiàn)什么不會洗澡,或者需要他幫忙買內(nèi)衣的尷尬場景……
路離安站起了身,往前兩步走入雨中,撐開了那柄黑傘后,向著泠夏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路離安,道路的路,離別的離,平安的安。”
“18歲,今年高三,很高興認(rèn)識你。”
泠夏有些不明白他忽然站起來是什么意思,但還是本著禮貌的原則,下意識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說道:
“泠夏,三水令,夏天的夏。”
然后,她看著站在雨中,已經(jīng)和她離開了一段距離的路離安,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許不安的神色。
像是只即將被主人丟棄在街頭的小貓。
下一秒,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說道:
“你要走嗎?”
“你要跟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