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夠嗎?”
路離安一手豆漿一手肉包,看著身旁兩手捧著一個肉包默不作聲的泠夏,偏偏頭問道。
“不夠的話這個也給你。”他舉了舉手中的包子說道。
他看到泠夏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默默轉過了頭,悶悶地說道:
“不用。”
沉默了片刻后,她又有些忍不住的回過頭來,皺著眉頭語氣有些責怪地說到:
“給了我你怎么辦?一共就買了兩個。”
“沒事,我可以找于魚劫,他每天都帶面包到學校來當早餐。”路離安微微笑了笑說道,“而且,我平常都不吃早飯的。”
兩人此時剛剛從公交車上下來,在路上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正走在去云海一中的路上。
身旁還有不少穿著和路離安相同紅白校服的學生,有些好奇地把目光投向了泠夏——
女孩身著淺藍色的牛仔短褲,一雙匡威的帆布鞋搭配米白色的上衣,如瀑的黑發被束成高馬尾扎在腦后,幾縷零星的碎頭發下是白晢的玉頸。
她雖然低著頭,但僅僅只是站在那里便像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般,不自覺地吸引住人們的目光。
再然后,人們便把目光轉向了女孩身旁那個面容冷峻,卻眼帶淡淡笑意的男孩。
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紅白校服,卻有著獨屬于少年的清爽帥氣。
走在一起的兩人仿佛渾然天成的風景般養眼,讓人情不自禁猜測起他們的關系。
尤其是,男孩還像是個盡職盡責的騎士般,一邊慢慢地咬著手里的包子,一邊看見女孩有些吃噎了的時候,及時把手里的豆漿遞過去。
路離安是不喝豆漿的,本來這兩個包子和一個豆漿就都是給泠夏買的,他已經習慣早上不吃飯了。
但泠夏卻微微皺著眉,一臉嚴肅地把一個包子塞到了他的面前,眼神認真地說:
“你也吃。”
路離安只能乖乖收下了。
此時快走到校門口了,兩人的早餐也基本消滅了。
門口的保安和昨天的不是一個人,因為校長于三峰已經給打過招呼的原因,路離安和泠夏十分順暢地通過了學校的大門。
雖說如此,但是那名值班的保安還是一臉驚詫的看了一眼兩人,臉上仿佛寫著:
現在早戀都這么囂張明目張的走在一起了?
咱學校可是連男女并行都要被叫住盤問一番的,你倆是真不怕啊!
然后他的眼神里又流露出了明顯的贊許和慈祥的神色。
“加油孩子!”
路離安轉過身準備走的時候,那名保安大爺沖著他突然來了這么一句。
有什么比很純很天真的校園戀情更好嗑的呢?
我又不是抓到一對就能拿獎金的德育處老師,我管這個干什么?
嗑嗑嗑,我他喵狠狠地嗑!
邊走邊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泠夏有些不安地低下了頭,拽了拽路離安的袖子說道:
“我是不是,有點顯眼?”
有一說一,泠夏一身常服確實在清一色的紅白校服里格格不入。
“嚴格來說,確實。”路離安認真地回答道,絲毫沒有安慰她的意思。
確實啊,一個年齡相仿還沒穿校服的美少女在學校里亂晃,是個人都會好奇地看上幾眼。
然后他便看到,泠夏抬起頭,微微鼓起嘴看了他一眼。
路離安:“?”
…………
…………
“一會兒我先去教室跟老班說一聲,然后跟你一起去。”
由于路離安實在是不放心放泠夏自己去辦理相關手續,于是他決定就算被誤會也得跟上去。
認領表哥、遠親、朋友的身份肯定不行,不如直接說青梅竹馬,受對方父母所托多加關拂,聽起來還靠譜一點。
“那我給你一起去?”泠夏看向路離安問道。
“行。”路離安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答應道。
由于泠夏的日記里并沒有把三人在校門口那段,包含精彩背刺的有驚無險經歷寫進去,所以路離安對昨天發生了什么完全不清楚。
此時他還在想,只要編好了理由,老班張益達那里應該挺好糊弄的——
畢竟他一向都對自己很寬容。
更何況,我倆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就在他剛這么想完的時候,身后忽然響起了一道仿佛地獄陰曹般,幽幽中帶著些許冷笑的聲音:
“路離安。”
路離安下意識地后背一涼,他從沒覺得自己這么心虛過………
等等,這話怎么這么熟悉?我是不是幾章前剛說過?
下一刻,他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張益達那張臉色極差,陰冷中帶著三分涼薄,五分嘲弄,兩分“你小子是真不怕死”的臉。
在云海一中,被抓住早戀是要通報批評記過的。
記過這東西一旦放到檔案里,可就再也改不了了。
而路離安像是看不懂張益達的神情一樣,十分鎮定地開口說道:
“老師早,正好有事想找您。”
“找我有事?”張益達冷哼一聲,心說找我有什么事?難不成還能是幫你的小女朋友轉學嗎?
昨天才剛被我抓完,今天干脆直接不裝了帶到學校里?
路離安你是真的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啊!
由于路離安并不知道昨天自己已經被泠夏一個“是”給背刺了,此時仍然在十分認真地嚴謹解釋道:
“早自習想找您請個假——這位是我父母朋友的孩子,咱學校國際部的,學籍在這邊。”
“之前因為一些原因回國了,2月的時候已經被華清大學錄取了。”
“今天想過來辦理一下相關手續,提前適應適應國內校園生活。”
“因為她對這里還不是很熟悉的緣故,所以我想跟您請個假,早自習帶她去辦理一下相關手續。”
這一下子信息量太大,導致張益達頓時呆住了。
這他喵……還真是要來上學的?
還有不到三個月畢業了來上學?
大小姐體驗生活?什么神仙背景啊。
“咳咳。”
他把手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下后,推了推自己的銀邊眼鏡,露出了熱情而慈祥的眼神。
“這樣啊——那沒事了,你去吧,回來把今天早自己的任務補完就行。”
作為一個在職場匯集了十幾年的老教師,張益達深知能在國際部上學的——非富即貴!
甚至連主任和副校長見了這些國際部的大爺們,都像是長輩看見孫子一樣一臉慈祥。
“好的,謝謝老師。”
路離安十分禮貌地沖著張益達點頭說道,然后也沒有把書包放進教室的意思,直接掉頭就準備拉著泠夏下樓。
孫副校長是個非常“勤奮”的人,用路離安他們的話來說——就是格外喜歡裝。
每天早上都能看見他背著手挺著大肚腩,在各樓層溜達著巡視,享受著學生們和老師們的“孫校長好”。
而在路離安的身后,張益達凝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鏡片反光的白色一閃而過。
他的眼神有些凝重。
現在他更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昨天還胡扯說是表妹什么的,今天就轉……辦理上學手續了。
這兩人之間肯定有點什么。
就算現在沒有,也有這個苗頭。
張益達皺了皺眉頭,神色有些擔憂。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即使他路離安再天才,也沒有余裕給他談戀愛。
更何況,路離安高一的時候什么樣子張益達也知道——
他其實不是具有最頂尖天賦的那一撥,但他是最拼命的那一撥。
路離安中考成績不夠,高一的時候不是張益達帶的尖子班里的,高一下分班的時候才進來。
一開始他的水平頂多算是尖子班里中下的水平,但是在高二上的期末考試突然間一鳴驚人,摘得了物理天梯榜的桂冠——
從那之后,便一直保持著校第一的位置。
為此張益達專門去調過路離安高一的成績,發現相比現在那簡直是質的飛躍。
據于魚那個時而靠譜時而不靠譜的尖子班混子說,高一的時候他就和路離安一個班了。
高一那一年,當其他同學都在忙著體驗高中校園美好,加入各種社團的時候,路離安天天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看見他的時候他無時無刻都在學習。
分過來之后,張益達也注意到了這個有些拼命過頭的男生。
他有一次自習課,站在走廊透過窗玻璃觀察過路離安——
他疲憊的眼神鋒利而又平靜,像是個按照既定的軌道行進的機器般分毫不差,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后來隨著他一次又一次穩穩地占據物理年級第一的寶座,再加上本人長得也很帥,名聲漸漸在學校傳開了,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小姑娘過來表白。
有一次,正好被張益達撞上了。
當那個女學生慌張地逃走了之后,張益達有些好奇地拉住了一臉平靜的路離安,說了一句十分不符合教師風格的話:
“這么多類型的小姑娘和你表白,你真就一點都不心動?高中就只學習?”
然后他至今都記得,當時的路離安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無奈的微笑說道:
“除了學習,我想不到我可以做其他的什么——這是我唯一擅長的事情了。”
那笑容有些落寞的讓人心疼。
也是從那一次開始,張益達認為他適合去做科研。
所以在路離安決定報生物競賽的時候,他只是給他分析了利弊,并沒有堅決地阻攔。
甚至還主動幫忙想辦法,讓他即使競賽失利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因為張益達覺得路離安是個很好的孩子,他值得。
所以他不希望路離安因為戀愛之類的事情影響高考,那可是抱憾終身的事情。
但看著兩人并肩離去的背影,他又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這個世界上有兩萬個人是會跟你一見鐘情的,可惜終你一生都未必能遇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如果因為“一刀切”而錯失了本可以此生共白頭的人,那究竟哪兒一方更加遺憾?
“有苗頭其實也無所謂,等高考完了上了大學,再慢慢發展表白就好。”張益達小聲自言自語道。
“老師您說什么?”
下一秒,身后響起的聲音頓時嚇了他一跳。
張益達一轉頭,看到了瞇著眼睛一臉揶揄笑容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作業本的于魚。
以及因為于魚這一下騷操作,聚集在窗玻璃上沒來得及收回去的一顆顆八卦的腦袋。
張益達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
“嫌早上一張卷太少了是吧?!!”
隔著一層樓都能聽到老張的怒吼,路離安的右眼皮下意識地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感覺泠夏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只見她抬起手,指著前面一個挺著肚子雙手背在身后,走路姿勢頗有點詼諧默劇既視感的背影,低下頭和路離安手上的手機對照了一下后說道:
“是那個有些頭禿的人吧?”
路離安正準備說“是”,只見下一秒像是感覺到有人在凝視自己,孫俊成緩緩轉過了頭來。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路離安手上拿著的明晃晃手機上。
路離安:“………”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