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堯本來想不動聲色的淺炫耀一下,在顯示自己家里的實力和品味的同時,順帶還可以裝個逼。
但是沒想到,路離安比他更懂,一連串的名詞冒出來文子堯連聽都沒聽過。
足足有兩三分鐘的停頓過后,對方這才彈出了一條條信息:
【文子堯:抱歉,剛才的網不太好】
【文子堯:哈哈,沒想到泠夏同學你如此了解啊,是我班門弄斧了】
【文子堯:也不早了,泠夏同學早些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文子堯:如果打擾到你了,容我說句抱歉,也許下次有機會表示我的歉意?】
【文子堯:我想我們會有許多共同語言】
看到這里,路離安頓時選擇了不予理睬,并轉過身跟身邊一臉還沒看夠的泠夏一本正經地說道:
“看,這就是在前面的一通鋪墊后,開始約見面了。”
“遇見這種情況,千萬不要上當,直接忽視、刪除好友、拉黑三件套就好了。”
然而只見泠夏眨了眨眼睛,根本不關心屏幕對面的文子堯說了什么。
她抬起頭看向了路離安,有些好奇地問道:
“剛剛說的那些,你真的吃過嗎?”
路離安:“………?”
感情我說了那么多,當教學局和對方好一陣太極八卦高端局打來打去。
到最后,你最關心的是吃的???
“聽名字不像很難吃的東西啊,反而很有食欲!”
泠夏邊說邊露出了睿智的目光。
“………”
路離安低下頭,微微瞇眼,和泠夏對視。
他挑挑眉,無聲地威脅說道:
【我說了那么多,你就記住吃的了?】
“………”
泠夏仰著頭望向他,十分人畜無害地眨了眨眼睛,目光天真。
像極了一只偷偷藏起尾巴的可愛狡黠狐貍。
路離安和泠夏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后,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吃過,但是是很小的時候了,已經不記得樣子和味道了,只記得幾個名字。”
“我只記得,當時吃完了以后我先是漱了五遍口,然后狂灌了三大杯水。”
“或許,你想親自嘗試一下?”
路離安挑挑眉看向泠夏,不可置否地說道。
“……比今天中午的青椒怎么樣?”
泠夏試探著問道。
“你這個問題,好比問鯡魚罐頭和四川小辣椒哪兒個更能好一點……啊,你好像都沒吃過。”
路離安思考了片刻后,偏偏頭,看向了泠夏,眼帶笑意地問道:
“要不然等我考完試了,都帶你去嘗一嘗?”
“以你現在的家底,倒是隨便吃。”
泠夏立刻縮回了腦袋,連忙說道:
“不必了!”
在抱著手中剛剛沖好的茶水淺喝了一口壓壓驚后,她長舒了一口熱氣,輕聲念叨道:
“有這個錢,不如買點好茶。”
泠夏說著,又舉起了用兩手合捧著的透明茶杯淺喝了一口,
然后露出了十分幸福的表情。
自從昨天她偶然喝到了路離安泡的西湖龍井之后,從此就迷上了喝茶。
不僅是喝茶,甚至連泡茶也迅速通過某站的視頻,習得了基礎手法——
超越了某只直接把茶葉扔在保溫杯里,然后茶都不洗就直接熱水倒進去,再兌完涼水就直接扭上杯蓋的離安。
兩人甚至還因此在昨天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順道買了一套青竹色的茶具。
剛剛吃完飯,泠夏就迫不及待地倒上茶葉,沏了一壺正山小種。
雖然也有自己獨特的濃郁茶香,但是相比正山小種像是濃縮般的馥郁香氣,泠夏更喜歡西湖龍井那種淡淡的清香。
而路離安看著身旁兩腿并在身前,小小的腳丫子踩在沙發上,捧著白氣蒸騰的熱茶輕吹著,然后淺淺一口口喝著的泠夏。
他歪歪頭,眉頭舒展,目光無奈而溫柔。
片刻后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手機上那掛著一個寫著一些法文的深色夜景,故作深沉的頭像上,皺起了眉頭,神色嚴肅。
這家伙,最好就這么善罷甘休。
自己已經夠忙了,沒工夫再收拾他。
但如果他執意作死,路離安不介意送他一個處分。
“路離安,你在想什么?”
這時身旁的泠夏忽然間扭過了頭,看向路離安輕聲問道。
“……沒什么。”路離安搖了搖頭。
回家的路上,路離安猶豫了許久要不要把自己在衛生間撞上的那些事情告訴泠夏。
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如實相告。
雖然說他想將這個世界美好溫柔的一面展現給泠夏。
但是同時,他也不應該擅自將泠夏列為自己的保護對象——
她不是生長在溫室里的花朵,隨便被風一吹就會夭折。
她不需要保護。
她也需要學會獨自面對與過去不同的惡意,然后慢慢成長。
擅自將一切的黑暗攔截下來不是為了她好——
只是一種自我滿足和自大罷了。
出乎路離安意料的,泠夏聽后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表示“我知道了”。
路離安有些好奇地問:
“聽到之后不幻滅嗎?這個世界也不是你見到的那樣溫柔。”
但泠夏卻搖了搖頭。
夜晚昏黃色的溫柔路燈將她的影子拉長,她本來正走在路離安的前方,踩在馬路牙子的邊緣上走著平衡板。
在搖頭后她忽然向前蹦跳了兩步,來到了路離安的面前。
然后將雙手背在身后回過頭,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水泥路上車輛飛馳而過帶出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橙黃的車燈一瞬間將兩人的身側照亮,然后又歸于昏暗。
只聽到她輕聲說道: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惡意,這是一定的。”
“但同樣,也不缺乏讓人心里微微一動的溫暖。”
“不是嗎?”
路離安微微一愣,然后無奈地笑了笑。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女孩要比他想象的堅強的多。
雖然她看起來呆冷呆萌的,偶爾又會小惡魔般惡作劇,時而又變得倔強而霸氣。
但她本質上,是在經歷了那么多痛苦后,仍然能對最后的光芒笑著說出:
【請殺死我。】
——的女孩啊。
這讓路離安愈發覺著——應該把那幫人扼殺在接近泠夏之前!
戲劇性的drama和虛假的朋友可不是成長路上的必需品!
尤其是那個蚊子咬!
說實話,在聽到他心聲的那一刻,路離安有種放學跟在他后面套麻袋的沖動。
但這不行,太沖動了、太低端了、太沒有技術含量了——
不符合他的畫風。
正當路離安死皺著眉頭思考的時候,他忽然感覺有人伸出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他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不知何時把茶水放到了一邊,然后伸出食指輕輕摁在他緊皺的眉心上的泠夏。
“冷知識:你在微笑時是不能呼吸的。”
泠夏忽然開口說道。
“啊?”
路離安一臉茫然。
“不信你試試,我剛看的。”
泠夏一臉認真地說道。
“………”
“………”
在泠夏倔強目光的凝視下,路離安狐疑地扯起了嘴角,有些僵硬地露出了笑容。
“能呼吸啊…?”
路離安有些不解的說道。
他甚至為了驗證,還下意識地吸了一大口氣。
下一秒,他忽然看到泠夏也勾起了嘴角,露出了欣慰的淺笑:
“開玩笑的——”
“我只是想看到你的笑容。”
“別再皺眉了,會留下不開心印記的。”
她說著伸出了手指,輕輕地點在了路離安的眉心。